陈阳满脸通红,两只手在半空中乱比画,话都说不利索。

  “姐夫,那俩穿套裙的小姑娘……说的是真的?”

  “二楼到五楼全被你包了?我们每个人分三套,还有门面?”

  吴磊眼眶都红了,额头上的青筋直蹦。

  “阿岁,这玩笑开大了!”

  “那些钱……买不到这么多房子的。”

  陈永强和王大柱傻愣愣立在后头,手脚都没地方放,脸上全是惶恐。

  刚才售楼小姐领着他们坐电梯上楼,又指着一套套房,一口一个“业主”的叫。

  他们只觉着脚下踩的不是水泥地,是棉花团。

  吴建国背着手走在最后,长长吐了口白烟。

  “行了,吵吵啥,丢人现眼。”

  老头嘴上训着,自己也没比他们强到哪儿去。

  只是当爹的在这儿,总得端住架子。

  吴岁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几根扔过去。

  “慌啥?坐下。”

  陈阳一把抓住烟,手抖得差点把烟揉碎。

  “姐夫,这太多了,你还贴钱……”

  在海上收拾山本那帮人,大家伙受了惊吓,也出了力气。

  可谁都清楚,真正挑大梁的人是吴岁。

  吴岁拿钱分给他们,是为了安人心。

  如今买下一整栋楼,一人分出去三套房,外加一间门面,早就远远超出了当初商量的那笔钱。

  他这是拿他们当穿一条裤子的亲兄弟,给他们置办家底。

  吴岁点燃烟,吐出一团灰白的烟雾。

  “钱的事情你们不用管,房子收好,我不让卖,谁都不准卖,这是给你们以后生活的保障。”

  他挨个看了看面前的几个糙汉子。

  “海上风大浪急,干的是刀口舔血的活。”

  “大家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我出海,谁也不敢说一辈子都能顺风顺水。”

  “房子拿在手里,门面租出去,每个月旱涝保收都有进账。”

  “以后就算你们不想跟我出海了,也是有产业的人。”

  “娶媳妇、养娃,谁还敢瞧不起你们?”

  吴磊眼眶发热,背过身去,用力抹了把脸。

  陈阳吸了吸鼻子,嗓子堵得发酸。

  “姐夫……”

  王大柱闷着头,蹲在地上抱着脑袋。

  吴岁抬脚踹在他屁股上,硬把人拦住了。

  “滚蛋,少来这套,我还没死呢,号啥丧?”

  吴岁笑骂了一句,身子往前探了探。

  “不过话我撂在这儿,以后谁要是在船上不好好干,我可不念旧情。”

  他抬手在沙发扶手上拍了两下。

  “往后只要大家好好干,守住船上的规矩,谁表现得好,我每年都在市里再奖他一套房!”

  大厅里一下没了声音。

  张卫国正抱着合同往这边走,听见这话,脚下一个踉跄,手里那叠文件哗啦啦散了一地。

  “啥……啥玩意?每年奖一套?!”

  他扶住旁边的展示柜,伸长脖子,眼珠子瞪得滚圆。

  两个售楼小姐也捂住嘴,半天没回过神。

  打鱼的都这么横?

  放到了人家嘴里,跟菜市场买大白菜没啥两样,说送就送?

  陈阳几个人脑袋里嗡了一声,浑身的血都往脑门上涌。

  干得好,每年还能分一套房?

  “姐夫,真的?”

  吴磊狠狠掐灭烟头,粗声开口。

  “阿岁,我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陈永强和王大柱也拼命点头,胸膛一起一伏。

  “行了,表忠心的话少扯淡,先把字签了。”

  吴岁朝张卫国招了招手。

  张卫国赶紧蹲下,把散落的合同捡起来,抹去脑门上的冷汗,给几个人逐一办手续。

  按手印、抄身份证号、签字确认。

  四个小伙子拿笔的手抖得不成样。

  平日里拉千斤曳钢都不抖的胳膊,这会儿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

  等所有手续办完,拿到房本,天都黑透了。

  张卫国非要拉着吴岁几人吃饭,被他摆手拒绝了。

  “改天吧,张哥,船上还有事,我们得回去。”

  车子驶出售楼处大门,开进省道上的夜色里。

  后排四个人各自抱着装房本的文件袋,跟抱着金疙瘩一样,一路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吴岁从后视镜里瞧了他们一眼,脸上的笑收了起来。

  “都给我听好了。”

  “这房子的事,房本拿回去锁在箱子最底下,谁也不准往外漏半个字。”

  “自家爹娘、媳妇、相好的,统统闭嘴,一个字也不准提。”

  吴磊收起先前的激动,点头应下。

  “阿岁,你放心。”

  王大柱和陈永强也跟着发誓。

  陈阳挠了挠头。

  “姐夫,那要是哪天不小心让家里翻出来了呢?”

  “那就说是跟着我出海赚了钱,我托关系替你们在市里按揭办的,每个月从工资里扣月供。”

  吴岁弹掉烟灰,接着往下说。

  “海里发生的事,已经烂在海沟里了。”

  “这两百万买楼的钱也一样。”

  “谁要是嘴碎漏了风声,到时候害的不光是自己,还有整条船的人。”

  车里没人再嬉笑。

  “明白!”

  “岁哥,你放心,除非拔了我的舌头,不然我死也不会往外吐半个字!”

  几个人纷纷开口保证。

  把吴磊和陈永强送回村后,吴岁又载着吴建国、陈阳和王大柱回到自家院子。

  这一天折腾得人仰马翻,大家洗了把脸,各自回屋,脑袋刚挨上枕头便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风里透着潮湿的凉意。

  吴岁起来洗漱。

  陈阳和王大柱已经在院子里收拾出海的东西,满面红光,精神头十足。

  陈雪刚把早饭端出来,院门忽然“咣当”一声被人推开。

  门外跌跌撞撞闯进来两个人。

  走在前头的陈大强耷拉着脑袋,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

  跟在后面的赵桂花,两只眼泡肿得像核桃,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爹?娘?你们咋这么早过来了?”

  陈雪赶忙迎上去。

  陈阳也愣住了,几步走到跟前。

  “娘,你哭啥啊?出啥大事了?”

  赵桂花瞧见陈雪和陈阳,嘴一瘪,嚎啕一声扑了上来。

  她一把攥住陈雪的胳膊,身子发软,直往地上出溜。

  “小雪……小阳啊……娘对不起你们啊。”

  吴岁皱起眉头,放下手里的牙刷。

  “爹,娘,别急,先进屋,到底碰上啥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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