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岁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灌了一口。

  刚才对付冯胜利费了不少唾沫星子。

  “爹,大哥,这事儿经不住琢磨。”

  “你们算算账,深潜设备全是进口的高级货,还得租船雇人。”

  “吃喝拉撒全算上,得花多少钱?”

  吴刚摸着下巴上的胡茬,顺着吴岁的话往下顺。

  “老二,你是说那一两百斤黄金不值当他们这么折腾?”

  “一两百斤听着吓人,折成钱也就一两千万。”

  吴岁用手指在桌面上敲打。

  “小鬼子精得拔根毛都是空的,这帮人要为了重点黄金,没必要冒着越界的风险。”

  吴建国在旁边听着,把烟袋锅在门槛上磕了两下。

  “照你这么说,船上肯定还有比黄金更值钱的东西?”

  “你前两次摸进去的时候,有没有漏掉啥物件?”

  吴岁闭上眼睛,把沉船底舱的每一个角落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印章!”

  他看向吴建国和吴刚。

  “爹,大哥,我当时在一个盒子里,摸出来一块土著皇室的印章。”

  “看着挺有年代感,但那玩意也不值吧?难道小鬼子还想当土皇帝?”

  吴刚急躁地一摆手:“扯淡!”

  “小鬼子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找个土著的破印章?这根本说不通!”

  吴岁也觉得大哥说得在理。

  土著皇室的东西,除了有点历史研究价值,根本卖不出价。

  小鬼子图的肯定不是这个。

  “看来那艘船,远比咱们想的要复杂。”

  “等今晚把这帮杂碎收拾了,抽空还得去那艘船上好好翻一遍,肯定有咱们没发现的硬货。”

  吴建国把烟袋锅重新塞满烟丝,点上深吸了一口。

  “那都是后话,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晚上。”

  老爷子吐出一口白烟,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老二,小鬼子不知道会带多少人,咱们爷仨真要是拼起来,万一有个闪失,这个家就散了。”

  吴岁点头赞同:“爹,你有啥想法?”

  “去叫人。”

  吴建国毫不犹豫地拍板。

  “把小阳和大柱叫上,这两个后生手底下有把子力气。”

  “陈永强那小子平时看着不靠谱,但从小在村里打架斗殴没怕过谁,关键时候能顶得上。”

  “还有吴磊,那是咱们本家侄子,信得过。”

  老爷子三言两语,就把几个船工都安排上了。

  吴岁听完,眉头却皱了起来,站在原地没动。

  吴刚看出了他的犹豫,大步走过来。

  “老二,你想啥呢?赶紧走啊,晚上出去,还要准备不少东西呢。”

  “大哥,爹。”

  吴岁压低了嗓音。

  “小阳他们几个,平时打个架没问题。”

  “可咱们今晚去,是要见血的。”

  “真对上小鬼子,万一下手软,反而会坏了咱们的事。”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哈哈哈……”

  吴建国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连连咳嗽。

  吴刚也跟着咧开嘴,一巴掌拍在吴岁的肩膀上。

  吴岁被这爷俩笑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吴建国止住笑,指着吴岁的鼻子。

  “老二啊老二,你也太小看咱们渔村爷们的脾气了。”

  “杀人他们可能会犯憷,可能会手抖。”

  “可你告诉他们,今晚去杀的是小鬼子,你看他们怕不怕?”

  老爷子提高音量,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往上数两辈,咱们这片海,哪个村没被那帮畜生祸害过?”

  吴刚双手互相捏着拳头,发出“吧嗒吧嗒”的脆响。

  “老二,爹说得对。”

  “杀那帮畜生,跟杀海里的烂鱼臭虾没啥两样,谁会有心理负担?”

  吴建国摆了摆手,叮嘱了一句。

  “去了别绕弯子,直接明说。”

  “告诉他们今晚去干嘛,愿意上船的,咱们带上。”

  “真要是遇到家里有拖累不愿意去的,也不强求,不准伤了和气。”

  吴岁心里那点顾虑,被老爹几句话全打消了。

  也是,杀几个畜生,还有走狗,完全不叫事。

  兄弟俩出了院门,吴岁开车,带着吴刚回了村里。

  大老远,吴岁就看见陈阳、王大柱、陈永强和吴磊四个人,正在自己新房这边帮忙。

  “阳子,大柱。”

  吴岁喊了一嗓子。

  四个人抬起头,一看是吴家兄弟俩,纷纷停下手里的活站了起来。

  “姐夫,刚哥……”

  陈阳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是不是能出海了?”

  陈永强凑过来,递上两根烟。

  “岁哥,船是不是已经检修完了?咱们今天出海吗?”

  吴岁接过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给你们放假还不好?咋跑这边来帮忙了?”

  吴磊也笑着过来:“我们在村里也没啥事,就想着过来帮忙干点活。”

  吴岁有些无奈,心里挺感动的。

  “行了,收拾收拾,我有事跟你们说。”

  王大柱憨厚地挠了挠头。

  “岁哥,今晚就出海吗?”

  “今晚出海,不过有别的事,先跟我回家,跟你们慢慢说。”

  几人都愣了一下,见吴岁脸色严肃,都去洗了手,跟着一起往老宅走。

  回到家,吴岁还在想着怎么解释,吴刚已经直截了当的开口了。

  “晚上不捕鱼,去弄死几个小鬼子,你们干不干?”

  吴岁:……

  大哥这性子,有时候脑子转的快,有时候又一根筋。

  这种事都不铺垫一下的吗?

  果然,四个人的笑僵在脸上,似乎没反应过来吴刚这句话的意思。

  陈永强平时最能咋呼,这会儿嘴巴微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吴岁没催他们,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如果这几个人害怕退缩,他转身就走,绝不多说一个字。

  过了半晌,陈阳深吸了一口气,最先打破了沉默。

  他没问为什么,也没问小鬼子在哪。

  “姐夫,啥时候出海?”

  王大柱二话不说,转身就在家里寻摸东西。

  吴磊更稳重一些,看着吴岁,神色认真。

  “阿岁,到底啥情况?是小鬼子惹到你了?”

  还不等吴岁开口,陈永强已经跳了起来。

  “磊哥,这有啥问的,肯定是镇上来的那几个小鬼子。”

  “妈的,一帮畜生玩意,人模狗样的在镇上耀武扬威,早看他们不顺眼了。”

  陈永强拍着胸脯,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全没了,脸上的肌肉因为激动微微颤抖。

  “岁哥,算我一个,啥时候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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