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三天,吴岁爷仨每天都是天不亮就出门。

  鱼叉磨得都能剃胡子,杀猪刀的刀刃在甲板上泛着白光。

  可他们在海沟晃荡了三天,别说小鬼子的船,连条小破舢板都没看见。

  这三天倒也没闲着,那片深水海域平时没人去,成了他们的专属爆护钓点。

  每天傍晚靠岸,活水舱和冷库里都有不少收获。

  林涛天天在收购站乐得合不拢嘴,一个劲打听吴岁到底在哪钓的鱼,怎么每天都能搞来百十斤的大货。

  吴岁却根本高兴不起来。

  第四天清晨,天还没亮透。

  吴刚在院子洗漱,有些提不起精神。

  “老二,你是不是被那孙子忽悠了?”

  “这都蹲三天了,小鬼子要是真想找沉船,能憋得住?黄花菜都凉了!”

  吴建国坐在堂屋门槛上,往烟袋锅里按着烟丝。

  “老大,沉住气。”

  “这帮人精着呢,潜水不是闹着玩的,光是准备设备也得花不少时间。”

  吴岁端着一碗稀饭,蹲在旁边大口喝着,没接话。

  他心里也开始打鼓。

  冯胜利那种见钱眼开的主,按理说套到了线索,早就该带着主子去海沟捞金了。

  难道那天在饭局上,自己演得太浮夸,被看穿了?

  正琢磨着,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岁哥?在家不?”

  吴岁抬起头,把手里的碗放在地上。

  院门被推开,冯胜利探了个脑袋进来。

  他手里拎着礼物,脸上堆着笑,那褶子能夹死海里的螃蟹。

  吴刚一看是他,“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冯胜利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干笑两声。

  “刚哥,起这么早啊……”

  堂屋里,大嫂王凤正收拾桌子,听见声音探出头。

  一看是冯胜利,王凤脸上的火气就压不住了。

  抄起门后的一把扫帚,冲进院子。

  “你个生孩子没屁眼的杂种,还敢上我们家来?”

  “上回没挨够骂是吧?滚出去!”

  王凤举着扫帚就要往冯胜利身上招呼。

  冯胜利吓得连连后躲,手里的东西险些掉地上。

  “嫂子,别别别!我不是叫岁哥去赌的……”

  吴岁站起身,走上前一把拦住大嫂。

  “大嫂,大清早的生啥气。”

  他瞥了一眼冯胜利手里的烟酒。

  “人家既然是来赔罪的,这礼不收白不收。”

  王凤气急败坏地瞪了吴岁一眼。

  “你还理他?他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他要拉啥屎。”

  “老二,你要是再敢跟他混一起,我马上让小雪带丫丫回娘家!”

  吴岁赶紧赔笑。

  “大嫂,你放心,我绝不跟他瞎掺和。”

  “你先进屋,我跟他说两句话就让他滚蛋。”

  好说歹说把王凤劝进屋里,吴建国也磕了磕烟袋锅,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院子里只剩下吴岁、吴刚和冯胜利。

  吴刚大马金刀地站在水池旁,直勾勾盯着冯胜利。

  冯胜利被盯得浑身不自在,赶紧把手里的烟酒递给吴岁。

  “岁哥,一点小意思,你拿着。”

  吴岁也不客气,顺手接过来,往旁边的石桌上一扔。

  “说吧,大清早的跑来找骂,图啥?”

  冯胜利搓着手,凑近了两步,压低声音。

  “岁哥,上次咱们在那饭店里,你喝多了。”

  “我就想问问,你那天说捞到带日文木箱子的地方,具体是哪一段?”

  “你放心,只要你指个明路,兄弟绝亏待不了你。”

  吴岁心底冷笑。

  果然,小鬼子的设备应该是准备齐了,这是临下海前,差最后核实位置。

  他面上装出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伸手掏了掏耳朵。

  “啥木箱子?我啥时候跟你说过?”

  冯胜利急了:“岁哥,你别逗我了啊!”

  “那天在包厢里,你亲口说的。”

  “从东边海沟拖上来一个烂箱子,里面还掉出个黑铁疙瘩……你再好好想想!”

  吴岁皱起眉头,装作努力回忆的样子。

  过了半晌,他一拍大腿。

  “哦……你说是那堆破烂啊?”

  “嗨,我当啥宝贝呢,那天喝懵了,胡说八道的。”

  “东边海沟那么长,水流又急,哪记得住具体位置?”

  吴岁挥了挥手,开始赶人。

  “行了,烟酒留下,你赶紧走吧,我一会儿还要出海打渔呢。”

  冯胜利一把拉住吴岁的胳膊,急得额头上直冒汗。

  “别啊岁哥,你那天还说网差点被挂破。”

  “你就告诉我到底是在哪块?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吴岁甩开他的手,脸直接冷了下来。

  “冯胜利,你特么有病吧?”

  “那破箱子木头都沤烂了,里面的黑铁疙瘩全是一层铁锈,卖给废品站人家都嫌占地方。”

  “你揪着这破烂干啥?你要开废品收购站啊?”

  冯胜利眼珠子乱转,磕磕巴巴地找借口。

  “那……那不是废品……”

  “是有个老板……对!有个大老板喜欢收集这些老物件,高价收,我想着赚个差价……”

  “放你娘的狗屁!”吴刚在旁边突然吼了一嗓子。

  冯胜利吓得一哆嗦,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吴岁走上前,揪住冯胜利的衣领,一把将他拽到面前。

  “老冯,你拿我当傻子糊弄呢?”

  “老物件?谁敢把那玩意当老物件收藏?”

  “那几个在镇上到处转悠的小鬼子,就是你说的老板?”

  冯胜利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岁哥……你……你咋知道……”

  “镇上就这么大点地方,你给小鬼子当向导到处跑,谁看不见?”

  吴岁松开手,冷冷地看着他。

  “说吧,那帮小鬼子到底要找什么?”

  “连烂箱子和生锈的枪都要,你别告诉我他们是来这旅游怀旧的。”

  冯胜利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吴刚,又看看吴岁,知道今天不说实话,这院子门都出不去。

  更何况,小鬼子在镇上租的船和深潜设备今天就送到了。

  再不确定具体位置,小鬼子可饶不了他。

  “岁哥,兄弟我 ……哎。”

  冯胜叹了口气,脸上的苦恼不像是装出来的。

  他左右看了看,见院里没别人,压低声音。

  “那几个狗日的小鬼子,是在找一艘沉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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