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好几条长街,绕过两处热闹的集市,又拐进一条两边种着老槐树的安静巷道,最后在一座气派的大宅子前面停了下来。

  那宅子占地极广,光是大门就比寻常人家宽出一倍不止。

  门前蹲着两只青石雕成的石狮子,狮口含珠、鬃毛卷曲,雕工精细得连爪子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两扇红漆大门油光锃亮,门板上嵌着黄铜兽面门环,门楣上方挂着一块空白的匾额,显然是还没想好刻什么字。

  门两侧的院墙足有一人多高,墙头覆着青瓦,白灰墙面干干净净,一看就是新整修过的。

  顾凶虎仰头看着那大门和石狮子,忍不住咂了咂嘴,拍了拍顾山河的肩膀:

  “嚯!山河啊,没想到你家这大宅子还真不小!光这对石狮子和这大门,看着就值不少钱!”

  顾山河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些都是我爹置办的,他以前跑商赚了些钱,想着在常沙城落地生根,就让工匠把这宅子好好整修了一遍。

  本想着以后一家人安安稳稳地住下来,可没想到……”

  他说到后面声音低了下去,眼眶又微微泛了红。

  顾红熊走上前,厚实的手掌在他肩上拍了拍,瓮声瓮气道:“山河,你放心,今晚咱们就给你报仇。”

  顾凶虎也点头,语气冷了几分:“等我今夜把水蝗的脑袋带回来,你就把它放在你爹娘的坟前祭奠。”

  顾山河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钥匙,走上前去将那两扇红漆大门上的铜锁打开,双手一推,大门朝两侧缓缓敞开。

  顾渊几人鱼贯而入。

  迎面是一块巨大的青石影壁,上面雕刻着松鹤延年的图案,刀工精细,栩栩如生。

  绕过影壁,侧身穿过去是一座打磨光滑的石拱门。

  门后的前院里,并排建着三间倒座房,窗明几净,被装修成了宽敞的厨房和餐厅,旁边还单独辟出一间门房,供守门人居住。

  穿过石拱门往里走,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极为宽敞的大院子铺展开来,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砖,院子两边各有三间厢房,雕花的木门窗一律朝内。

  正面是一间五开间的大正堂,高梁粗柱,飞檐翘角,气派非常。

  正堂两侧延伸出两道带顶的长廊,一直通往后面的第三进院落。

  三进院是一片占地不小的花园,有假山堆叠、有长亭翼然、还有一方碧绿的鱼塘,塘中游着十几尾红白相间的锦鲤。

  第四进院是正房所在,五间正房连着一间耳房,比前面的屋子更宽敞明亮。

  除此之外,整个宅子左右还各带一个跨院。

  左边的跨院原来是用来养马的,棚子和马槽一应俱全。

  右边的跨院则是一片平整的空地,什么都没有建,显然是留待日后自己规划的。

  看完整个大宅院后,不管是顾渊还是顾凶虎三人,脸上都写满了满意。

  顾凶虎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东摸摸西看看,嘴里啧啧不停。

  顾红熊已经跑到鱼塘边蹲下来看那些鲤鱼了,顾磐山则站在那跨院空地上比划了两下,估量着能摆下多少兵器架子。

  顾山河一脸期待地看着顾渊,小心翼翼地开口:“渊爷,这大宅院您觉得行吗?”

  顾凶虎第一个接话,大手拍着顾山河的肩膀,扯着嗓子道:“行啊!怎么不行了?这么大的院子,实在是太行了!

  我看那个右边跨院的空地,整修成演武场正好,以后我们练武也有地方了!”

  顾渊在院子里缓步走了一圈,微微颔首,然后转头看向顾山河,目光认真了几分:“山河,你这座大宅院起码价值五千大洋,单单杀一个水蝗,根本用不着这么多钱,你确定要付出所有家产?”

  顾山河没有半点犹豫,迎着他的目光坚定地道:“渊爷,我说到做到!只要能杀了水蝗替我爹娘报仇,我愿意倾尽所有!

  更何况……这么大的宅子和那三间铺子,以我一个小身板恐怕也保不住,与其被别人抢去,不如交给渊爷您来处置。”

  顾渊看着他沉默了两息,然后点了点头,转头对顾凶虎吩咐道:“凶虎,从明天开始,你就教山河国术,不许私藏,好好教。”

  他又转向顾山河,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让人踏实的笃定:“这座大宅子,再加上三间铺子,价值不下一万大洋。

  你既然跟了我,我必不会让你后悔。

  往后你就在这宅子里住下,跟着凶虎他们练拳学本事。

  等你什么时候觉得自己够强了,想拿回这宅子,随时可以跟我开口。”

  顾山河猛地抬起头来,眼眶通红,嘴唇抖了好几下,最后重重地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多谢渊爷!也谢谢虎哥!山河一定好好练,绝不给平事斋丢脸!”

  顾渊点了点头,目光越过院墙,望向东边渐渐暗下来的天幕。

  水蝗的事,今晚就该了结了。

  …

  春风楼,二楼雅间。

  房间里弥漫着上等鸦片膏的甜腻气味,混着酒香和熏炉里袅袅升起的檀香烟气。

  一名身穿短打、留着两撇鼠须胡子的中年男子半躺在雕花矮榻上,一手端着青瓷酒盏,一手在膝头轻轻打着拍子。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九门的四爷——水蝗!!

  水蝗生得干瘦精悍,眼珠子又圆又亮,转动之间透着一股子算计人的精明劲儿。

  在他对面,一张榻上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子。

  对方身穿灰绸马褂,面无白须,一头花白长发披散在肩头,手指间夹着一根长长的烟枪,正慢悠悠地吞云吐雾。

  此人正是前朝太监丁千岁,在这常沙城里的也是个有名有姓的老狐狸。

  丁千岁吐出一口烟圈,眯着眼睛笑呵呵地看向水蝗:“水四爷,我之前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水蝗端着酒盏抿了一口,目光在丁千岁脸上转了一圈,慢条斯理地开口:“丁千岁,想要对付张启山,就凭咱们两个,恐怕还没动手就得被他一锅端了。

  那家伙手里握着整个常沙城的布防军,枪杆子硬得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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