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耀趴在垮塌的战壕内,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儿。

  他的汉阳造步枪枪栓卡死了,刚才退弹壳的时候用力过猛,劣质的退壳挺直接崩断,现在这把枪连烧火棍都不如了。

  前方不到三百米,履带碾压泥土的“嘎吱”声越来越清晰,连地面都在跟着震颤。

  透过硝烟的缝隙,能看到那几辆土黄色的鬼子中战车,正不紧不慢地压过来。

  战车上的机枪喷吐着火舌,打得战壕边缘泥土四溅。

  “没子弹了……”

  旁边的一个男生带着哭腔喊了一声,把空荡荡的桥夹摔在泥里。

  连长红着眼,反手抽出背上的大刀。

  “没子弹就拿刀砍,咱们二十九军,没有退后的孬种,都给老子上刺刀!”

  “林文耀,你们几个,拿着这个。”

  连长把几捆用绑腿布死死缠在一起的木柄手榴弹扔过去。

  “等鬼子铁王八开到跟前,老子冲出去吸引鬼子的火力,你们就趁机给老子塞到鬼子铁王八底下去。”

  林文耀手忙脚乱地接住那捆沉甸甸的集束手榴弹。

  他看了看身边的几个同学,大家脸上全是泥和血,分不清谁是谁。

  “学弟,怕不怕?”

  旁边一个学长靠在沙袋上,递过来半根皱巴巴的香烟。

  林文耀强撑着坐直身子,用发抖的手接过那半根烟。

  他平时是个乖学生,从来不抽烟,这一大口吸进去,直接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掉。

  “咳咳……不怕……咳……学长,我不怕。”

  学长笑了,也抱起一捆手榴弹:“不管怕不怕,咱们死前都得拉上几个小鬼子才行。”

  林文耀点点头,咬着牙,把手榴弹的拉弦套在小拇指上。

  轰鸣声更近了。

  一百米。

  八十米。

  大家做好了殉国的准备。

  就在这时,战壕右侧突然有人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嗓子:

  “看那边,那是什么东西?!”

  林文耀顺着声音转头,透过高粱地被炮火犁开的缺口望去。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辆造型极为奇特的绿色战车,轰鸣着冲破了弥漫的硝烟。

  那战车比鬼子的八九式宽大得多,没有那些方方正正的棱角,整个正面装甲呈现出一种极其流畅的倾斜角度,速度快得惊人。

  “完了……鬼子又有新式战车上来了。”学长手里的烟头掉在地上。

  战壕里的气氛瞬间跌入冰点。

  几辆八九式就已经把他们逼到了绝境,现在又来个更大的怪物,这还怎么打?

  林文耀咬紧牙关,默默把手榴弹抱紧了些。

  反正都是死,大不了一起带走。

  “嘭——!”

  一声独特的炮响,突兀地撕裂了战场上的嘈杂。

  林文耀愣住了。

  他看到那辆新来的绿色战车,炮口喷出一团耀眼的火球。

  紧接着,距离他们不到五十米的那辆鬼子八九式中战车,就像个挨了200多斤大力士一拳的普通人一样。

  火光冲天而起,沉重的炮塔带着一截冒烟的炮管,打着旋儿被轰上天。

  车体也瞬间炸成了一团熊熊燃烧的废铁。

  战壕里众人一时间大张的下巴都惊呆了。

  连长举着大刀看着那辆燃烧的八九式,半天没回过神来。

  “自己人?”

  不知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有人来增援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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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日军装甲中队后方。

  金田一大尉坐在指挥车的炮塔里,骂了一句:“八嘎!”

  情报部门那群蠢猪,不是说当面的防线只有一群拿着大刀和老旧步枪的支那学生兵吗?

  这种一发就能敲掉八九式的火力是从哪冒出来的?!

  他猛地推开头顶的舱盖,探出半个身子,举起挂在胸前的望远镜。

  顺着刚才爆炸的火光方向看去,他的视线立刻锁定了左翼那辆刚刚开完炮的不明战车。

  金田一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什么怪物?

  帝国的情报手册里绝对没有这种战车的记录。

  “左翼敌袭,各车注意,集中火力,打掉它。”

  金田一一边声嘶力竭地吼着,一边从腰间拔出信号枪,对着左翼天空打出一发红色信号弹。

  同时,他抓起两面红白相间的指挥旗,探出舱外疯狂挥舞。

  由于抠门儿的鬼子军部不舍得给普通战车装无线电,因此鬼子的战车部队依旧在使用旗语和信号弹这种落后的指挥方式。

  于是鬼子战车的车长既要索敌,还要指挥战车作战,又要随时注意后方指挥官摇动的战旗打出的信号,经常要一心二用乃至三用,整车作战效率自然大大降低。

  于是十几辆正慢吞吞向前碾压的鬼子战车中,只有七八辆注意到了命令,齐刷刷地踩下刹车。

  剩下几辆依旧在埋头猛冲进攻。

  至于遵守命令的那七八辆战车则在停车后笨拙地将车体转向左侧。

  短粗的57毫米坦克炮,同时锁定了那抹绿色的孤影。

  “轰!轰!轰——!”

  鬼子的战车齐射了。

  炮口焰在旷野上连成一片。

  远处的战壕里,学生们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鬼子集火了。”学长绝望地喊道。

  “它怎么不躲啊?快躲开啊。”林文耀急得直拍大腿。

  在几十双焦急目光的注视下,数发炮弹直扑那辆绿色的战车。

  剧烈的爆炸声接连响起。

  那辆仿佛孤胆骑士般的战车,瞬间被腾起的滚滚浓烟和尘土完全笼罩。

  “完了……”连长颓然地放下大刀,眼里的光黯淡下去。

  这种密度的集火,就算是中央军最宝贝的汉斯造二号战车,也早被打成筛子了。

  然而,当硝烟被风缓缓吹散。

  那辆绿色的钢铁巨兽,依旧稳稳地停在原地。

  厚重的斜角装甲上,只留下了几个浅浅的白印和弹坑,连漆皮都没蹭掉多少。

  鬼子那破烂的57毫米短管炮,初速低得可怜,无论是发射穿甲弹还是高爆弹,打在T-34那拥有60度倾角的45毫米正面装甲上,自然全都像撞上钢板的鸡蛋一样,不是当场弹飞,就是在装甲板上徒劳的炸开。

  竟然毫发无损!

  战壕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没死,它没坏。”林文耀激动得又蹦又跳,手里的集束手榴弹都差点掉地上。

  “干死小鬼子,干死他们。”学长扯着嗓子大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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