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村大尉趴在满地尸体中间,耳朵里的耳鸣还没消退,突然发现对面的火力减弱了。

  他等了几分钟,除了零星的几声步枪响,那些催命的重机枪和迫击炮彻底没了动静。

  他举起望远镜,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敌人撤了。

  木村大口喘着粗气,看着眼前满目疮痍的公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追击?

  拿什么追?

  先头大队的一千多号人,打到现在,还能站着的已经不到两百个了。

  光是救治满地哀嚎的伤员、收拢残破的建制,就足够他们忙活大半天的。

  77联队连北平城的城墙砖都没摸到,就被硬生生打残在了这条土路上。

  消息传回第39旅团指挥部时,高木义人正坐在沙盘前,端着茶杯跟参谋讨论攻心劝降的喊话细节。

  通讯参谋几乎是撞开门跑进来的,脸色煞白。

  “旅团长阁下,77联队先头部队遭遇大规模伏击,损失……损失过半,联队长鲤登大佐玉碎,大队长田所玉碎!”

  高木义人手里的茶杯猛地晃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泼出来,洒在他的军裤上。

  他像没感觉到烫一样,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顿。

  怎么不按照他的计划来啊?

  他那三层精心设计的完美计划,第一层甚至还没来得及拉开帷幕,就被人一脚踹翻了戏台?!

  高木义人站起身,走到沙盘前。

  沙盘上,那面代表77联队的小旗子还插在广安门外的公路上,现在看起来像个巨大的讽刺。

  他盯着那面旗子看了两秒,然后伸手一把将它拔了下来,扔在桌角。

  “命令78联队,从小路迂回,代替77联队向广安门方向发起总攻。”

  高木义人的声音出奇的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极度愤怒的表现。

  “告诉小林大佐,吸取77联队的教训。前进路上必须派工兵排雷,步兵分散推进,绝对不要再走大路。炮兵前置,随时准备压制可能出现的伏击阵地。”

  高木义人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松井太久郎。

  “另外……松井君。”

  “在。”

  “东交民巷的行动提前。不用等两个小时了。”高木义人的指节敲在沙盘边缘的木框上,“78联队一开火,你的人立刻出击,从背后给我捅穿他们。”

  松井低头应命,转身快步走出了作战室。

  高木义人独自站在沙盘前。

  代表独立29旅的那面小旗子依然稳稳地立在广安门那里。

  一场在北平胡同里展开的绞肉机血战,即将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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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月26日清晨,广安门方向的隆隆炮声顺着晨风飘进了北平城内。

  东交民巷使馆区,三百多名全副武装的鬼子兵和侨民预备役已经集结完毕。

  77前部署在东交民巷的日军

  及川大尉按着腰间的军刀,听着西南方传来的动静,满意地点了点头。

  城外的进攻已经开始了。

  “全体都有,按预定路线出发!”

  及川大尉一声令下,三百多号人快步走出了使馆区的高墙。

  他们的士气很高,每个人都觉得这将是一次极其漂亮的战术穿插。

  守城支那军的注意力现在全被城外的炮火吸引了过去,谁能想到背后会突然钻出一支全副武装的奇兵?

  这把刀子一旦捅进广安门守军的后腰,整个防线必定瞬间崩溃。

  及川大尉走在中路纵队的前列,带队钻进了宽不过四五米的胡同里。

  两侧青砖灰瓦的院墙把胡同夹成窄窄的通道,头顶上只露出一线刺眼的蓝天。

  脚下是坑洼不平的石板路,皮靴踩在地上,发出杂乱的踏步声。

  队伍往胡同深处走了大概两三百米。

  太安静了。

  两边的四合院里连声狗叫都没有,平时早起生火做饭的烟火气也闻不到。

  整条胡同像是被抽干了生气。

  及川大尉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他刚想抬手让队伍停下警戒,接着派人翻墙进旁边院子里侦察一下。

  前方十字路口的拐角处,突然传来了沉闷的撞击声。

  几个铁桶被推了出来,哐啷啷地滚到了路中间。

  “什么人?!”

  鬼子尖兵端起冲锋枪刚喊出声,就愕然地发现那些铁桶上不知为何被人打了孔,一股股淡黄色的液体正在不断流出,泼洒在地面上。

  紧接着,半空中接连划过几道抛物线。

  七八个装满黏稠液体的玻璃瓶砸在铁桶和石板路上,先是玻璃瓶碎裂的声音,然后就是轰的一声。

  火焰瞬间吞没了那几个铁桶,烧成了一道横亘胡同的火墙。

  浓黑的烟柱蹿起两三米高,呛人的焦味立刻灌满了整条窄巷。

  有埋伏?

  可支那人怎么知道他们会从这里出来?!

  及川大尉只来得及喊出“快后退”接着就听到身后的胡同口处也传来了铁桶翻滚和玻璃碎裂的声响。

  回头一看,纵队尾部的胡同口也烧起来了。

  退路被切断了。

  “敌袭!隐蔽!”

  下一秒,枪声炸响。

  不同于步枪发出那种零星射击声,撕裂耳膜的金属风暴瞬间席卷了整条胡同。

  王守义早就提前秘密疏散了这几条胡同的百姓。

  此刻,两侧原本紧闭的空院墙上,被二团的人提前掏出了一个个隐蔽的射击孔。

  汤姆森冲锋枪和MG42机枪的枪口火焰从这些黑窟窿里疯狂闪烁。

  胡同这种地形,在巷战里被称为“天然绞肉机”。

  宽度只有三四米,根本没有躲避的纵深。

  子弹打在青砖上,崩出大片的碎石,跳弹在两侧墙壁之间来回折射,发出“啾啾”的怪叫。

  走在最前面的七八个鬼子,连手里的MP-18都没来得及抬起来,就瞬间被打成了筛子,血雾喷溅在灰色的砖墙上,触目惊心。

  “不要乱,就地还击。”

  及川大尉一把扯过一个吓傻了的新兵挡在身前,自己连滚带爬地躲到一辆废弃的排子车后面。

  跟在后面的鬼子条件反射式地趴下卧倒,有的往墙根贴,有的往同伴的尸体后面缩。

  这帮鬼子中不少是受过正规训练的老兵,短暂的慌乱后,立刻开始了反击。

  “机枪,压制左边的墙洞。”

  一挺歪把子轻机枪被两个鬼子架在了石狮子底座旁边。

  射手强忍着乱飞的跳弹,对着墙上喷火的窟窿打出一个长点射。

  墙后传来一声闷哼,一个正举着加兰德步枪的守军肩膀中弹,仰面倒了下去,旁边的医疗兵赶紧冲上去拖人。

  “掷弹筒,敲掉右前方的火力点。”

  通、通两声闷响。

  50毫米微型榴弹砸在右侧院墙上,炸塌了半截砖头。

  灰土弥漫中,一把原本扫射得正欢的汤姆森突然哑火了。

  枪没坏,偏偏是供弹出了故障。

  “卡壳了,娘的,肯定是弹鼓进灰了。”射手大骂一声,手忙脚乱地退弹鼓,拉栓清膛。

  趁着这个火力空档,几个端着MP-18的鬼子猛地站起身,对着墙头疯狂扫射,试图掩护后续部队往前冲,打破被两头堵死的僵局。

  及川大尉拔出指挥刀,刚想站起来指挥。

  突然,那个正端着冲锋枪扫射的曹长,脑袋猛地往后一仰。

  钢盔上崩出一个血洞,人直挺挺地砸在地上。

  接着是那个正在装填榴弹的掷弹筒手,胸口突然爆开,烂泥一样瘫了下去。

  及川大尉趴在排子车后面,冷汗刷地流了下来。

  他没听到步枪的脆响,只听到在嘈杂的枪炮声中,偶尔夹杂着几声类似于书本掉在地上的“噗噗”闷响。

  隐蔽在周围屋顶斜脊后面的林阿树,拉动枪栓,一枚冒着热气的.45口径弹壳抛落在瓦片上。

  德利尔消音卡宾枪的枪口冒出了些许热气。

  他重新举枪,瞄准了一个躲在水缸后面的鬼子小队长。

  鬼子在移动,林阿树扣下扳机,子弹稍微偏了一寸,打在了水缸边缘,崩碎的瓦片划破了那鬼子的脸颊。

  林阿树没停顿,迅速推弹上膛,微调枪口。

  第二发子弹准确地钻进了那个小队长的后脑勺。

  现场乱糟糟的,鬼子完全找不到射击者,只顾着压制那些机枪,SAS班手里的消音步枪自然是捞人头捞的飞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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