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头的是109旅的何旅长,也是个坚定的主战派。
“秦军长这么说就没道理了。”
“人家陆辞在广安门替咱们挡了鬼子,打死了几百号东洋兵。咱们29军自己在宛平城打了一宿,伤亡也不少。”
“不管他是不是中央派来的人,他这是在帮咱们打鬼子,咱们不仅不欢迎还要防备人家,这不好吧?”
秦副军长冷笑了一声。
“打死几百个?你信?”
“我信。”何旅长语气干脆,“我师里有弟兄当天就在附近,亲眼看见广安门外头的弹坑和铁甲车残骸。四辆八九式中战车全报废了。”
“当面锣对面鼓,满地的弹壳和血迹,能有假?”
秦副军长嘴唇动了动。
他也听到过这些说法,但一直拒绝相信。
一个警察分局局长手底下那帮人,能击毁四辆坦克?
那29军养的这十万弟兄是吃干饭的?
“退一步讲,就算他真的战果显赫。”
秦副军长压低了声音,语气阴沉。
“但你们想过没有,鬼子在外面打咱们,金陵在里面挖咱们。这个陆辞拿着中央的番号,在咱们的地盘上招兵买马,这是在干什么?”
“等咱们29军的弟兄都拼光了,中央军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占平津,到那个时候,咱们都得被接到金陵去当寓公。”
“你们这些人到时候连吃饭的碗都没了,还在这里替他说好话?”
坐在冯师长旁边的赵师长终于开了口。
赵师长一向温和,在29军的高层里有“和事佬”的名号。
“老秦,你说这些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有一件事你不能不承认。”
“陆辞手里的那些装备,不管他从哪弄来的,确确实实是在打鬼子。他总不能拿大炮和铁甲车来对付咱们29军吧?”
“你们说个理想的局面,把他赶走?行,这个鬼子表示十分赞成,估计还会给你送个大勋章呢。”
“留下他但不让他和鬼子作战?那金陵那边会怎么看?全国上下百姓骂咱们29军窝囊都骂了好几天了,这时候再把人家金陵派来的抗日英雄撵走?”
“那咱们就不光是窝囊了,那是通敌了。”
秦副军长被噎住了。
赵师长这话说到了要害上。
现在全国的舆论都在夸广安门之战,陆辞在老百姓心里已经成了抗日英雄。
这个时候去动他,等于是往自己身上泼粪。
冯师长终于磕了磕烟,开了口。
“我说两句。老秦的担忧有道理。但有些事,得分清轻重缓急。”
“鬼子在城外集结的兵力越来越多,你们看最近几天的情报就知道了。第20师团已经进了华北,后面还有多少增援部队咱们也不好说。鬼子这次究竟是来打秋风呢还是要大举进攻平津,我相信在座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判断。”
“这个时候咱们自己内部先撕起来?谁高兴?鬼子高兴。”
他环视了一圈会议室。
“陆辞那个29旅在广安门,正好替咱们守着西南方向。鬼子要从广安门方向打进来,得先过他那一关。”
“与其把他当成眼中钉,不如把他当成一道防线。人家愿意替咱们挡刀子,你还嫌刀子不够快?”
秦副军长张了张嘴,最终没有继续争辩。
他不是被说服了,他只是知道在目前这个局面下,他一个人翻不了盘。
主战派占了多数,赵师长也站在了中间立场。
再闹下去只会把场面搞得更难看。
他阴着脸坐了回去,端起新倒的茶杯喝了一口,不再说话。
会议勉勉强强达成了几个共识。
对广安门方向的独立29旅,暂时不采取任何行动,维持现状。但要严密监视其动向,一旦发现有针对29军的异常举动,立刻上报。
会议不欢而散。
几个主战派的军官走出会议室的时候,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都在心里骂了一句。
鬼子都要打到北平城里来了,还在这里扯什么金陵不金陵的。
而此时29军军长宋明轩,正在从津门赶回北平的路上。
他的轿车行驶在颠簸的公路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
过去两天他在津门和鬼子的代表进行了又一轮会谈。
结果跟之前每一次一样,什么实质性的东西都没谈出来。
鬼子一边说和平解决,一边往华北增兵。
他已经隐约感觉到这次鬼子可能是来真的了。
可他依然不愿意放弃最后那一丝侥幸。
万一呢?
万一鬼子这次跟以前一样,闹够了就收手呢?
他不是不知道打仗要死人。
他更不是不恨鬼子。
可29军经营平津这么多年,容易吗?
弟兄们好不容易有了一块安身立命的地方。
一旦全面开战,29军就算打赢了,平津这块地盘也保不住了。
到时候金陵、西边的晋系、老西北军的那些老兄弟,哪个不想来分一杯羹?
想到金陵,宋明轩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副官在前面的座位上小心翼翼地转过头来。
“军座,到北平之后要直接去指挥部吗?”
宋明轩闭着眼睛,没有回答。
他还不知道,就在他忙着和鬼子谈判的这两天,又一个29的番号出现在了北平城内。
-----
广安门分局附近的一间大仓库,被改造成了周英的实验室。
陆辞推门进去的时候,一股子刺鼻的化学药品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他咳了两声。
周英从一堆瓶瓶罐罐后面探出脑袋,圆框眼镜歪在鼻梁上,镜片上沾着一层灰蒙蒙的粉末。
“陆长官您来了?您先别进来,我先把窗户开开透透气。”
“不用了,说正事。”
陆辞走到角落的货架前,上面整齐排列着几十个拳头大小的铁罐头,每个罐口都用蜡封住了,旁边堆着一排排改良后的燃烧瓶。
“这批铝热剂罐一共做了一百六十个。”
周英推了推眼镜,恢复了学者的模样,逐一介绍起来。
“每个罐里都装了铝粉和氧化铁的混合物,配比是我调过的,燃烧温度能稳定在2500度以上。”
“引燃用的是镁条,我试过了,划根火柴就能点着,燃烧时间大概六到八秒,足够把铝热剂引燃。”
“至于燃烧瓶,我在汽油里加了铝热剂粉末和少量橡胶碎屑。扔出去砸碎之后,火焰会比普通燃烧瓶猛烈得多,而且黏稠度很高,沾上就甩不掉。”
陆辞拿起一个罐头掂了掂,分量不轻。
“给我看看效果。”
众人出了实验室,周英拎着一个罐子走到院子角落,那里放着一块半寸厚的废铁板。
他小心翼翼地把罐子放在铁板正中间。
“各位退后几步。”
周英划着火柴点燃了镁条。镁条嗤嗤地喷出白色的火花,几秒钟后,铝热剂被引燃了。
只见一团刺目的白光从罐口喷了出来。
白光太亮了,陆辞本能地眯起了眼睛。
大约烧了三十秒,白光渐渐暗淡。
陆辞走过去一看。
半寸厚的铁板正中间多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边缘像融化的蜡一样翻卷着。
铁板下面的砖地上也被烧出了一个浅坑,砖面上的釉质已经变成了黑色的玻璃体。
几个站在旁边围观的学生助手全都张大了嘴。
“这东西扔到鬼子坦克的发动机盖上,十秒钟就能把缸体烧穿。放在铁轨上,能直接把钢轨烧得变形。用来攻碉堡的话,安在碉堡的铁门上,不管鬼子上多大的锁,都是一下烧穿。”
“周先生,干得好。这批东西我全要了。另外我还要麻烦你个事。”
想到以小鬼子死硬的倔强性格,上次在广安门吃了大亏,他们下次进攻估计不仅不会绕过广安门,反而会重点进攻这里。
于是陆辞准备让周英把突击虎的炮弹改造成超级路边炸弹(IED),到时候给鬼子一个大大的惊喜口牙。
“秦军长这么说就没道理了。”
“人家陆辞在广安门替咱们挡了鬼子,打死了几百号东洋兵。咱们29军自己在宛平城打了一宿,伤亡也不少。”
“不管他是不是中央派来的人,他这是在帮咱们打鬼子,咱们不仅不欢迎还要防备人家,这不好吧?”
秦副军长冷笑了一声。
“打死几百个?你信?”
“我信。”何旅长语气干脆,“我师里有弟兄当天就在附近,亲眼看见广安门外头的弹坑和铁甲车残骸。四辆八九式中战车全报废了。”
“当面锣对面鼓,满地的弹壳和血迹,能有假?”
秦副军长嘴唇动了动。
他也听到过这些说法,但一直拒绝相信。
一个警察分局局长手底下那帮人,能击毁四辆坦克?
那29军养的这十万弟兄是吃干饭的?
“退一步讲,就算他真的战果显赫。”
秦副军长压低了声音,语气阴沉。
“但你们想过没有,鬼子在外面打咱们,金陵在里面挖咱们。这个陆辞拿着中央的番号,在咱们的地盘上招兵买马,这是在干什么?”
“等咱们29军的弟兄都拼光了,中央军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占平津,到那个时候,咱们都得被接到金陵去当寓公。”
“你们这些人到时候连吃饭的碗都没了,还在这里替他说好话?”
坐在冯师长旁边的赵师长终于开了口。
赵师长一向温和,在29军的高层里有“和事佬”的名号。
“老秦,你说这些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有一件事你不能不承认。”
“陆辞手里的那些装备,不管他从哪弄来的,确确实实是在打鬼子。他总不能拿大炮和铁甲车来对付咱们29军吧?”
“你们说个理想的局面,把他赶走?行,这个鬼子表示十分赞成,估计还会给你送个大勋章呢。”
“留下他但不让他和鬼子作战?那金陵那边会怎么看?全国上下百姓骂咱们29军窝囊都骂了好几天了,这时候再把人家金陵派来的抗日英雄撵走?”
“那咱们就不光是窝囊了,那是通敌了。”
秦副军长被噎住了。
赵师长这话说到了要害上。
现在全国的舆论都在夸广安门之战,陆辞在老百姓心里已经成了抗日英雄。
这个时候去动他,等于是往自己身上泼粪。
冯师长终于磕了磕烟,开了口。
“我说两句。老秦的担忧有道理。但有些事,得分清轻重缓急。”
“鬼子在城外集结的兵力越来越多,你们看最近几天的情报就知道了。第20师团已经进了华北,后面还有多少增援部队咱们也不好说。鬼子这次究竟是来打秋风呢还是要大举进攻平津,我相信在座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判断。”
“这个时候咱们自己内部先撕起来?谁高兴?鬼子高兴。”
他环视了一圈会议室。
“陆辞那个29旅在广安门,正好替咱们守着西南方向。鬼子要从广安门方向打进来,得先过他那一关。”
“与其把他当成眼中钉,不如把他当成一道防线。人家愿意替咱们挡刀子,你还嫌刀子不够快?”
秦副军长张了张嘴,最终没有继续争辩。
他不是被说服了,他只是知道在目前这个局面下,他一个人翻不了盘。
主战派占了多数,赵师长也站在了中间立场。
再闹下去只会把场面搞得更难看。
他阴着脸坐了回去,端起新倒的茶杯喝了一口,不再说话。
会议勉勉强强达成了几个共识。
对广安门方向的独立29旅,暂时不采取任何行动,维持现状。但要严密监视其动向,一旦发现有针对29军的异常举动,立刻上报。
会议不欢而散。
几个主战派的军官走出会议室的时候,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都在心里骂了一句。
鬼子都要打到北平城里来了,还在这里扯什么金陵不金陵的。
而此时29军军长宋明轩,正在从津门赶回北平的路上。
他的轿车行驶在颠簸的公路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
过去两天他在津门和鬼子的代表进行了又一轮会谈。
结果跟之前每一次一样,什么实质性的东西都没谈出来。
鬼子一边说和平解决,一边往华北增兵。
他已经隐约感觉到这次鬼子可能是来真的了。
可他依然不愿意放弃最后那一丝侥幸。
万一呢?
万一鬼子这次跟以前一样,闹够了就收手呢?
他不是不知道打仗要死人。
他更不是不恨鬼子。
可29军经营平津这么多年,容易吗?
弟兄们好不容易有了一块安身立命的地方。
一旦全面开战,29军就算打赢了,平津这块地盘也保不住了。
到时候金陵、西边的晋系、老西北军的那些老兄弟,哪个不想来分一杯羹?
想到金陵,宋明轩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副官在前面的座位上小心翼翼地转过头来。
“军座,到北平之后要直接去指挥部吗?”
宋明轩闭着眼睛,没有回答。
他还不知道,就在他忙着和鬼子谈判的这两天,又一个29的番号出现在了北平城内。
-----
广安门分局附近的一间大仓库,被改造成了周英的实验室。
陆辞推门进去的时候,一股子刺鼻的化学药品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他咳了两声。
周英从一堆瓶瓶罐罐后面探出脑袋,圆框眼镜歪在鼻梁上,镜片上沾着一层灰蒙蒙的粉末。
“陆长官您来了?您先别进来,我先把窗户开开透透气。”
“不用了,说正事。”
陆辞走到角落的货架前,上面整齐排列着几十个拳头大小的铁罐头,每个罐口都用蜡封住了,旁边堆着一排排改良后的燃烧瓶。
“这批铝热剂罐一共做了一百六十个。”
周英推了推眼镜,恢复了学者的模样,逐一介绍起来。
“每个罐里都装了铝粉和氧化铁的混合物,配比是我调过的,燃烧温度能稳定在2500度以上。”
“引燃用的是镁条,我试过了,划根火柴就能点着,燃烧时间大概六到八秒,足够把铝热剂引燃。”
“至于燃烧瓶,我在汽油里加了铝热剂粉末和少量橡胶碎屑。扔出去砸碎之后,火焰会比普通燃烧瓶猛烈得多,而且黏稠度很高,沾上就甩不掉。”
陆辞拿起一个罐头掂了掂,分量不轻。
“给我看看效果。”
众人出了实验室,周英拎着一个罐子走到院子角落,那里放着一块半寸厚的废铁板。
他小心翼翼地把罐子放在铁板正中间。
“各位退后几步。”
周英划着火柴点燃了镁条。镁条嗤嗤地喷出白色的火花,几秒钟后,铝热剂被引燃了。
只见一团刺目的白光从罐口喷了出来。
白光太亮了,陆辞本能地眯起了眼睛。
大约烧了三十秒,白光渐渐暗淡。
陆辞走过去一看。
半寸厚的铁板正中间多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边缘像融化的蜡一样翻卷着。
铁板下面的砖地上也被烧出了一个浅坑,砖面上的釉质已经变成了黑色的玻璃体。
几个站在旁边围观的学生助手全都张大了嘴。
“这东西扔到鬼子坦克的发动机盖上,十秒钟就能把缸体烧穿。放在铁轨上,能直接把钢轨烧得变形。用来攻碉堡的话,安在碉堡的铁门上,不管鬼子上多大的锁,都是一下烧穿。”
“周先生,干得好。这批东西我全要了。另外我还要麻烦你个事。”
想到以小鬼子死硬的倔强性格,上次在广安门吃了大亏,他们下次进攻估计不仅不会绕过广安门,反而会重点进攻这里。
于是陆辞准备让周英把突击虎的炮弹改造成超级路边炸弹(IED),到时候给鬼子一个大大的惊喜口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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