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鬼子特务大声用日语喊了一嗓子,命令中院的鬼子小队集合防御。

  自然没有回应。

  他的脸色更差了。

  其他人也是一脸懵逼。

  啥情况啊?

  咋就都没动静了?

  屋内几头鬼子只得迅速行动起来,领头的和另外两个特务留在正房门窗后面架起了MP-18冲锋枪做掩护。

  章长顺被从被窝里拽出来的时候还穿着一身丝绸睡衣,光着脚丫子,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一样。

  “来了?他们真来了?”

  “章先生跟我走。”

  叫大木的鬼子特务架着他的胳膊往后门拖。

  章长顺一边被拖着一边回头看了一眼正房方向。

  三个鬼子特务端着冲锋枪守在那里,枪口指向中院方向,准备迎击强攻的敌人。

  他稍微安了点心。

  只要跑出后门,钻进西四牌楼那一片七拐八绕的胡同里,谁也别想找到他。

  快了,就快了……

  -----

  正屋内三头鬼子正严阵以待。

  突然,上方的屋顶上传来了极轻微的响动。

  领头的鬼子特务猛地仰头。

  三个黑色的身影从天窗破入,像飞鸟一样从屋顶垂降而下。

  这种战术,这个时代的鬼子根本没有见过。

  “垂直突入作战”这种概念,在这个年代的鬼子军事教科书里根本就不存在。

  哪怕是最精锐的特务机关成员,他们的反突击训练也只针对门窗方向的强攻。

  从头顶上方飞下来的SAS队员,大大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SAS队员们在半空中就已经把消音斯登冲锋枪的扳机扣到底了,极近的距离上连续点射。

  “噗噗噗噗噗——”

  架着MP-18对准门窗的鬼子特务,视线还固定着前方,子弹就从上方和侧面同时打了过来。

  领头的那个转身最快,手里的冲锋枪甚至抬起了半截……

  然而他已经没有机会扣动扳机了,9毫米子弹正中胸口,带走了他全部的力气。

  临死之前这个领头的特务才恍然大悟,敌人是从侧面攀上了后院正房的屋顶,掀开了天窗的几块瓦片,从上方垂直突入的。

  可惜,他想明白的太晚了。

  另一边,后院里,章长顺和最后一个鬼子特务刚刚推开后门,冷风灌了进来。

  章长顺迈出门槛的左脚刚踩到门外的地面上,心中刚刚涌起逃出生天的喜悦之情……

  “噗嗤。”

  下一秒,他身边的鬼子特务身上就飙出了好几朵血花。

  鬼子特务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的布袋一样软倒在了地上。

  低头看着倒在脚边的鬼子,章长顺的大脑甚至还没来得及理解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裤裆一热。

  黑暗中,两个持着消音手枪的黑色身影从后门两侧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章长顺的双腿一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双手拼命在头顶上摇晃。

  “各位好汉各位爷饶命啊!别杀我!我有钱!我有好多钱!要多少我都给!”

  他的脑门在地砖上磕得咚咚响,丝绸睡衣的前襟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

  林阿树路过他身边,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径直走进了后院。

  王守义跟着进来了。

  他翻开那个小本子,对照着上面的记录,快步走到后院东厢房的门口。

  推门进去。

  “进门左手,第三块和第四块方砖。”

  他蹲下身,掏出一把铁钎子撬开了第三块方砖。

  方砖底下挖了一个不小的洞,洞里面塞着个油纸包。

  撕开油纸包,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大黄鱼和小黄鱼。

  “嚯。”

  王守义咽了口唾沫,又撬开了第四块。

  这个洞里是几个布口袋,拎起来叮当响。

  打开一看,全是现大洋。

  另一个队员已经翻到了章长顺卧房的暗格。

  床底下的暗格里,又起出了几根金条和一沓子地契房契。

  王守义迅速清点了一遍,在本子上记了个数,接着全部打包搬走。

  院子里,章长顺还跪在地上磕头,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各位爷我有钱啊!要多少都行!只要留我一条狗命……”

  林阿树从后院走出来,经过他身边时停下了脚步。

  他低头看着这个尿了裤子、满脸鼻涕眼泪的汉奸。

  “想想你跟日本人做的那些破事,你这条命怎么可能用钱买的回来?”

  然后他抬起了手里的韦尔罗德消音手枪。

  “噗。”

  一声极轻的响动之后,章长顺的身体往前栽倒,脸朝下砸在了地砖上。

  “撤。”

  林阿树收起手枪。队伍如退潮般迅速消失在黑暗中,顺手带上了院门。

  整个行动从翻墙突入到最后一声枪响,耗时不到一小时。

  周围的街坊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什么都没听到。

  章宅里静悄悄的,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

  突袭章长顺家的行动结束后,陆辞也在凌晨两点多回到了警局。

  王守义带着人把搬回来的箱子打开一清点,章长顺这些年刮的地皮确实不少。

  现大洋一万八千多块,大小黄鱼十二根,另外还有一沓子地契房契和几件值钱的古董摆件。

  连同鬼子特务身上搜出来的南部手枪、MP-18冲锋枪和一些文件资料,全部入了库。

  陆辞只说了句“干得漂亮”,就回屋倒头睡了。

  之后的日子,北平城里的局势就像一锅温吞水,不上不下的晃荡着。

  城外,鬼子和29军在卢沟桥一带打打停停。

  双方谈了崩,崩了打,打了又谈。

  到7月11日,第一份正式的停战协议签了。

  然后鬼子当天晚上就撕了。

  接着又谈,又签,又撕。

  反反复复。

  章长顺的死亡在北平城里的反响比陆辞预想的还要小。

  一个分局局长在自己家里被人灭了门,连带着死了几十号人,这事要搁在太平年月,肯定是能上头条的大案。

  可现在谁还顾得上这个?

  全城的注意力都在卢沟桥和谈判桌上。

  倒是警察总局那边连着派了好几次人来找陆辞,说是朱总局长要开会,让他务必要来一趟。

  陆辞每次都是同一套说辞:辖区治安繁忙,实在走不开,等忙完了一定去。

  去开会?

  他又不傻。

  现在城里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较劲,秦副军长那帮人对他态度又不好,要是傻乎乎地跑到总局去,万一来个“请君入瓮”把他扣下来交给鬼子平息事端呢?

  这种事在民国政坛上又不是没有先例。

  所以陆辞的原则很简单:老子就在广安门分局窝着,你们爱咋咋地。

  有本事带兵来请我,看看是你们的人多还是我的炮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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