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8日,此时天已经大亮。

  宛平城前线,外围工事和附近铁路桥一带的大夏守军在鬼子步、坦、火炮的协同进攻下,全部壮烈殉国。

  联队长牟田口廉也大佐站在一个被炮火削平了的小土丘上,举着望远镜观察宛平城的城墙。

  城墙上到处都是弹坑,有好几段城垛已经被打塌了,但守军仍在顽强抵抗。

  第五波进攻刚刚被打退,步兵中队长报告说伤亡较大,需要重新整编。

  牟田口正要下令组织第六波攻势。

  一个传令兵连跪带滚地从后方跑上来。

  “联队长阁下,紧急报告!”

  牟田口转头,不满的看着这个满头大汗脸色煞白的传令兵:

  “说。”

  “第三大队回援丰台大营后,先是在途中遭到敌人炮兵阻击,玉碎十数人。”

  “后来进入丰台大营后再次遭到敌人不明重型武器炮击,损失严重。”

  “之后酒井少佐带领剩余两个中队和战车小队追击敌军至北平城广安门外,遭遇当地数千警察部队顽强阻击。”

  “四辆八九式战车全部被击毁。酒井少佐率部浴血奋战,终因寡不敌众……”

  传令兵咬了咬牙。

  “玉碎了。”

  牟田口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掉在地上。

  这传令兵是不是还没睡醒?还是中暑了开始说胡话?

  他恶狠狠地盯着传令兵。

  “你再说一遍?”

  传令兵重复了一遍。

  牟田口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警察部队?

  一群平时只会欺负自家百姓的黑皮狗,遇见皇军只会点头哈腰的支那警察?

  “你确定?”

  “是的,后续返回丰台大营的溃兵都是这么说的。”传令兵一口咬定。“敌人穿的确实是支那警察的黑色制服。”

  牟田口沉默了好几秒。

  他在华北待了好几年了,支那军队什么德行他太清楚了。

  29军要是有如此战斗力的话,早就动手了,根本不会磨磨蹭蹭等到今天。

  至于警察?

  什么支那警察能消灭帝国的精锐步兵部队,还击毁四辆八九式中战车?

  这中间一定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情况。

  不久后,后续的详细战报一份接一份地送了上来。

  丰台大营遭到不明重型火炮和大面积覆盖型武器的轮番轰击,营区几乎被夷为平地。

  留守的后勤中队和加强步兵中队几近全灭。

  弹药库被洗劫一空,物资仓库空了,油料库空了,通讯室的电台和文件全部失踪。

  敌人使用了大量的全自动轻武器,还出动了成建制的装甲车部队。

  牟田口越看脸色越难看。

  重型火炮、大面积覆盖武器、全自动武器、装甲车部队。

  这哪里是什么警察?

  金陵。

  一定是金陵那边的德械师。

  肯定是金陵那位秘密调集了中央军的精锐部队,换上警察制服渗透进了北平城。

  目的就是等他的部队出动之后,偷袭后方基地。

  都怪情报部门的废物啊!

  松井那个只会在办公室里喝清酒的蠢货,天天自称什么敏锐的狸。

  这么大一支部队渗透进了北平城他竟然一无所知,这不是睁眼瞎吗!

  牟田口气得直发抖。

  但作为一个极端的强硬派,他的反应不是退缩。

  恰恰相反,这情况更说明了皇军必须尽快全面击溃平津的支那军队。

  敌人已经开始往北平增兵了,今天出现了德械师,明天可能就会出现更多的中央军主力。

  拖得越久对帝国越不利。

  必须速战速决。

  牟田口立刻叫来通讯军官。

  他没好意思说自己宛平城都没打下来,就丢掉了大半个步兵大队和一个少佐大队长,因此汇报的用词很是含糊:

  “给津门驻屯军司令部发报,紧急请求增援。丰台大营遭敌重兵偷袭,后勤辎重损失无算,我部第三大队伤亡不小……”

  “敌人疑似支那中央军精锐,装备重型火炮和装甲车部队,已渗透进入北平城内。”

  “请求第二十师团和第一独立混成旅团火速增援华北。”

  通讯军官飞跑着去了。

  牟田口站在土丘上,咬着牙看向东北方向那座古老的城池。

  北平城。

  广安门。

  他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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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我知道了。”

  松井太久郎放下电话叹了口气。

  这位隶属日本驻屯军特务机关的大佐此刻顶着个大大的黑眼圈,显然是一夜没睡。

  牟田口那个蠢货啊……

  怎么就被人把丰台大营这个大后方都掏了呢?

  此刻,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几个词。

  重型火炮。

  装甲车。

  全自动武器。

  根据现场幸存者的只言片语,一发炮弹就能让半个营房区化为废墟。

  那些原本在营房里休息的帝国士兵,下场更是可谓惨不忍睹。

  超大口径高爆弹的恐怖威力将活人直接撕成了碎块,残肢断臂、内脏碎骨混合着泥土木屑,像一层厚厚的地毯一样铺满了大半个丰台营地。

  焦黑的高达零件挂在光秃秃的树杈上,带血的半个脑袋滚落在弹坑边缘,现场的大多数建筑内部连一具完整的尸首都找不出来。

  负责打扫战场的后勤兵看着满地无法拼凑的肉块,连连作呕,完全无法辨认哪块肉是长官的,哪条腿是士兵的。

  面对这种烂摊子,前线的牟田口廉也为了掩盖惨状,只能下达了一个近乎荒唐的命令,让士兵们把地上的血肉零件用铁锹随便铲拢到一起,架起柴堆一口气烧成一大份掺着泥沙的混合灰烬。

  最后再拿着铁勺,按着阵亡名单,给每个骨灰盒里随意均摊上两勺,准备就这样送回国内交差。

  松井阅读这些报告后,也是不得不痛苦的揉着太阳穴。

  他的军事素养告诉他,能造成这种效果的,要么是海军的大口径舰炮,要么就是专门用来攻城的重型臼炮,还得是12寸(305mm)以上口径的。

  可支那哪来的海军?

  至于29军,他们手里也就是几门75毫米山炮野炮撑撑场面。

  这门神秘的超级重炮是从哪冒出来的?

  藏在哪里?

  北平城里?还是附近哪里?

  松井感到一阵后背发凉。

  这种武器如果继续留在北平城里,对帝国军队的威胁太大了。

  必须尽快找出来,不惜一切代价消灭掉。

  然后,一股更强烈的情绪涌了上来。

  自责和悔恨。

  他想到了几天前,那份被他暂时搁置的调查报告。

  那个他在报告上用红铅笔画了一道杠的地方。

  广安门分局。

  他当时判断,一个支那的小警察局不可能有能力制造皮库胡同的袭击。

  他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金陵来的特工身上。

  如果当时他多派几个人去深查一下广安门分局。

  如果他没有被牟田口那个蠢货的行动分散了注意力。

  也许就能提前发现端倪。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最后,是愤怒。

  松井把听筒重重地摔在电话机上。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这一切,都是牟田口那帮少壮派莽夫搞出来的烂摊子。

  如果不是牟田口急着挑起事端,把主力部队全都拉了出去。

  丰台大营也不会空虚到被人趁虚而入。

  酒井少佐也不会死。

  现在好了,冲突扩大了,后方基地还被人端了。

  帝国在华北的整个战略部署都被打乱了。

  松井走到办公桌前,铺开信纸。

  他要立刻给驻屯军司令部和参谋本部写报告。

  必须把责任全部甩到牟田口和那些主战派的头上。

  “……华北驻屯军步兵第一联队长牟田口廉也大佐,罔顾参谋本部不扩大之方针,独断专行,擅自向宛平守军发动攻击,引发不必要之冲突。”

  “其冒进行为导致我军后方基地丰台大营兵力空虚,被不明番号之支那精锐部队偷袭得手,造成帝国军人重大伤亡及物资严重损失,第三大队长酒井昭三少佐亦在此次事件中不幸玉碎。”

  “此皆因一线作战主官无视全局、冒进蛮干所致,其责难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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