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赢了!”

  “鬼子全完了!”

  有人把军帽扔上了天,有人用枪托砸着壕壁,有人拍着身边战友的肩膀嗷嗷大叫。

  一个年轻的新兵蹲在壕沟里咧着嘴哭了起来,眼泪在满是泥土的脸上淌出两道白印子。

  当了一年的兵,面对咄咄逼人的鬼子,天天被命令不准还手。

  眼看着鬼子在自己面前欺负同胞,只能攥着拳头忍着。

  今天,那些委屈都随着泪水而消散了,他终于看见鬼子被打成这个样子了!

  刘宝贵蹲在壕沟里,心中满是感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汉阳造,又抬头看了看城楼上那些重武器。

  这他娘的才叫打仗啊。

  如果每次跟鬼子打仗都能是这样的……

  他没敢往下想。

  就在这时候,身后的城门方向传来了一阵密集的发动机轰鸣声。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广安门那扇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了。

  从门洞里开出来的,是一辆接一辆的装甲车。

  打头的是一辆八轮的大家伙。

  八个橡胶轮子碾过石板路发出嗡嗡的声响。

  车体是灰色涂装的,棱角分明的焊接装甲,炮塔上架着一门小口径机炮,旁边还有一挺并列机枪。

  炮塔顶上伸出两根天线,一星型一鞭型,在晨风中轻轻晃动。

  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

  刘宝贵等人大张着嘴,眼看着一辆紧跟着一辆装甲车从城门洞里开出来。

  有四轮的也有八轮的,大小不一但全是同一种灰色涂装。

  炮塔上的机炮炮管指向前方,发动机低沉地咆哮着。

  整整十一辆!

  娘的,陆局长他没吹牛啊,他是真有一支铁甲车队啊!

  在刘宝贵等人的注视下,这些装甲车从城门里鱼贯而出,在城门外的空地上迅速变换队形,从纵队展开成楔形冲锋阵型。

  打头的三辆八轮重装甲车走在最前面形成箭头,两翼各有四辆四轮轻装甲车展开,整个队形就像一个铁制的箭矢。

  战壕里的29军弟兄们全都看傻了。

  刘宝贵更是嘴巴张大的时间太长都有点脱臼了。

  他当了这么久的兵,哪怕在当初见过的那些眼高于顶的中央军那里,也没见过这么多铁甲车啊。

  至于整个29军,那更是加起来也就凑出几辆加装了钢板的破旧汽车。

  这个陆辞到底什么来头?

  他正发愣的功夫,一个广安门分局的警员顺着交通壕跑了过来。

  “刘中士,局长命令,你们跟在装甲车部队后面,发起反冲锋,追击溃退的鬼子,扩大战果。”

  “注意跟在装甲车后面跑,不要跑到车前头去。”

  “遵命!”

  刘宝贵也没觉得陆辞这个命令的口吻不对,直接猛地站起来。

  他把汉阳造往背上一甩,右手从腰间拔出驳壳枪打开保险,左手抄起靠在壕壁上的那把鬼头大刀。

  刀刃上的寒光在晨曦中闪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壕沟里那些眼睛亮得吓人的弟兄们。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两个字。

  干他!

  刘宝贵深吸了一口气,嗓门扯到最大。

  “弟兄们,跟老子冲,操小鬼子去啊!”

  “冲啊——!”

  七八十个29军的汉子纷纷翻身跃出战壕。

  有扛着汉阳造的,有提着大刀的,有端着老套筒的,还有那个扛着捷克式的机枪手,弹匣只剩一个了也TM跟着往前冲。

  装备是破了点,但此时此刻,每个人的血都是滚烫的。

  当年喜峰口抡大刀砍鬼子是什么感觉?

  就是现在这种感觉。

  只不过这次不用拿命去填了。

  因为前面有十一辆装甲车在替他们开路。

  楔形车队碾过城门外的空地,朝着正在溃退的鬼子方向全速冲去。

  八轮重装甲车的越野速度很快,即便是在坑洼不平的田间土路上,每小时也能跑到三四十公里。

  炮塔上的20毫米机炮开始射击。

  打头的三辆重装甲车率先开火,短促的连射声在晨曦中炸响。

  曳光弹的弹道扫向前方几百米外那些正在逃命的鬼子。

  公路上和田地里到处都是溃逃的鬼子步兵。

  有的还保持着编队在跑,有的已经完全失去了建制各跑各的。

  几个鬼子军官在后面嘶吼着试图组织断后的火力,一个鬼子伍长正指挥着几个人架起一挺歪把子。

  四轮装甲车上的机炮调转方向,一串20毫米弹丸扫了过去。

  歪把子连同旁边的鬼子被打得瞬间血肉横飞,机枪歪倒在地上。

  但这些凶悍的鬼子兵也不是孬种。

  有一组鬼子掷弹筒手利用一个弹坑做掩护,迅速架起了50毫米掷弹筒进行还击。

  “嘭”的一声,一枚掷弹筒弹划着弧线飞向冲在最前面的一辆四轮装甲车。炮弹落在装甲车左前方大约三米的地方,爆炸的弹片噼里啪啦地打在车体侧面的装甲板上。

  装甲车晃了一下,但没有停。

  30毫米的焊接装甲扛住了50毫米掷弹筒弹的破片。

  车上的炮手迅速调转炮塔,朝着掷弹筒的方向还击。

  第一串打偏了,弹着点在弹坑右侧扬起一片泥土。

  第二串修正了方向,直接覆盖了弹坑。

  掷弹筒手和他的弹药手直接一起被掀翻在坑里。

  另一边,还有更多的鬼子正在负隅顽抗。

  刘宝贵等人很快追了上来,他脚步奇快,两条长腿迈开了跟风车一样,手里的大刀在晨光中一闪一闪的。

  前面二三十米远的地方,一个矮萝卜一样鬼子正拼命地跑。

  这鬼子迈开两条罗圈腿,跑着跑着不知道是绊了一跤还是腿软了,踉跄了一下速度慢了下来。

  刘宝贵几步就追上了他。

  大刀抡圆了从右肩斜着劈下去。

  那鬼子回头的时候正好对上了刀锋,来不及做任何反应。

  一刀下去,人就倒了。

  刘宝贵连看都没多看一眼,脚步不停继续往前冲。

  然后他看到右边大约十步远的地方,又有一个鬼子转过了身。

  这个鬼子手里端着三八大盖,上了刺刀,摆出了突刺的姿势。

  他一哈腰,竟然是准备跟刘宝贵拼刺刀。

  刘宝贵可没那个功夫跟他玩白刃战。

  他左手的驳壳枪直接就端平了。

  啪啪啪……

  三发子弹,距离不到十步。

  第一发打中了鬼子的肩膀,鬼子踉跄了一下但没倒。

  第二发打飞了,从鬼子耳边掠过。

  第三发打中了胸口。

  鬼子往后退了两步,三八大盖脱手掉在地上,人慢慢跪了下去,然后脸朝下栽倒在泥地里。

  刘宝贵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右侧突然扑过来一个黑影。

  又一个鬼子,手里攥着把刺刀,不知道从哪个沟渠里窜出来的。

  这鬼子动作很快,刺刀直奔刘宝贵的腰肋。

  刘宝贵本能地往左一闪,刺刀擦着他的军装划过去,在腰侧割开了一道口子,布料裂开但没伤到肉。

  他顺势用大刀格开了鬼子的第二次突刺。

  钢铁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鬼子被这一格震得虎口发麻,手里的三八大盖歪了一下。

  就这个空档,刘宝贵的大刀横着扫了过去。

  刀锋从鬼子的脖子左侧切了进去。

  鬼子倒下去的时候,刘宝贵觉得左手有点黏,低头一看驳壳枪的握把上全是血,不知道是鬼子的还是自己的。

  没工夫管了。

  他抬起头发现前方更远的地方还有鬼子在跑。

  装甲车队已经冲出去四五百米了。

  20毫米机炮还在断断续续地射击。

  但炮声的频率明显降低了,不知道是弹药需要补充还是炮管过热了需要冷却。

  就这样,刘宝贵带着部队跟在装甲车后面跑了二里地多,一边战斗,一边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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