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军这七八十号人有扛着汉阳造的,有提着大刀片子的,有背老套筒的,还有个机枪手扛着一挺捷克式,备弹只有四个弹匣。

  然而,就这装备,放在29军里已经算不错了。

  等他们先去了广安门分局,又跑到广安门的时候,刘宝贵直接懵了。

  城门洞前边拉着铁丝网,沙袋垒得老高,两个警员站在路障后面,旁边是荷枪实弹蹲在沙袋掩体后的无数警员和架着的好几挺捷克式。

  刘宝贵上去说明来意,一个年纪大一点的警员打量了他们几眼,态度倒是客客气气。

  双方一番交涉,警员告知,陆局长请几位领头的上城楼相见。

  于是刘宝贵和两位排长把部队留在城墙下,跟着警员顺着马道往城门楼子上走。

  等爬到顶上走出垛口的那一刻,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城门楼上的平台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火力要塞。

  沙袋掩体层层叠叠,堆得比人还高,射击孔留得规规矩矩,一看就是受过正规训练的工兵构筑的。

  正前方最高的沙袋墙后面,架着两挺重机枪。

  一挺是马克沁,另一挺卧在三脚架上的刘宝贵不认识,枪管上有散热孔,看着精巧得很。

  但真正吸引他们目光的,是城门楼正中央的那个大家伙。

  一门大炮。

  炮管很长,比站着的人都长出一截。

  十字型的炮架车,粗长的炮管指向西南方,炮口盖着防尘布。

  炮盾又厚又大,前面的钢板估摸着有一两厘米厚,子弹打上去估计只能留下个坑。

  炮架旁边整齐地码着弹药箱,一个炮手正蹲在地上擦拭炮闩,旁边几个穿制服的炮兵在检查瞄准具。

  赵四海张着嘴,下巴差点掉地上:

  “我操。”

  他就蹦出这么两个字。

  另一个排长孙大壮绕着那门炮转了一圈,伸手想摸炮管,被旁边的炮手瞪了一眼,赶紧缩回了手。

  他转头问刘宝贵,声音都劈叉了:

  “宝贵,你给老哥哥我交个底儿,你确定这个陆辞只是一个警察分局的局长?”

  刘宝贵嘴巴张了张,觉得这个问题自己也回答不了。

  刘宝贵也傻了。

  赵四海又发现了城楼两翼制高点上的东西,用手一指。

  “你们看那个。”

  城楼下方的两个护墙拐角处,各有一个半圆形的沙袋阵地。

  里面架着的,明明白白就是七五山炮。

  孙大壮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七五山炮?他一个警察局长搞到了七五山炮?”

  “我……我前几天跟他吃饭的时候,他手里也就是有几把冲锋枪啊。”刘宝贵说话都有点结巴了。

  赵四海使劲咽了口唾沫,指着那门长管大炮。

  “你看那炮管子,那么老长,比一个人都长了出来。这他娘的是什么炮?我在29军干了将近二十年都没见过。”

  孙大壮在旁边倒吸冷气:“老天爷。别说咱们师了,金陵的税警总团也没这么阔气吧?这火力配置,去打个县城都够了!”

  就在这几个老兵对着一堆重武器疯狂怀疑人生的时候,陆辞从城门楼子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那身黑色的警官服,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个蔡司望远镜。

  “宝贵哥,几位老兄。来得正好。”

  陆辞走到他们面前,笑着打了个招呼。

  刘宝贵指了指那门巨大的88炮,手指头都在抖。

  “陆兄弟……不,陆局长。你这……你这不过日子了?从哪弄来这么个怪物?”

  陆辞拍了拍厚实的钢制炮盾,发出沉闷的金属响声。

  “我有点渠道。这不是看着局势紧吗,为了打鬼子,特意搞了点防身的家伙。”

  有点渠道?

  刘宝贵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陆兄弟你管这叫有点渠道?

  你那个大炮换我们29军的宋军长,就是倾家荡产也搞不来啊。

  可以说整个29军的重兵器,也就是迫击炮加上几门宝贝的紧的山炮。

  不然也不会苦练大刀术了,真当他们有大炮不想用,就想用冷兵器啊?!

  你陆大局长这渠道,怕不是通到金陵兵工厂厂长的卧室里去了吧。

  陆辞倒没在这事上多解释,他转过身,把望远镜递给刘宝贵,指着西南方向的公路。

  “寒暄的话以后再说,先看那边。”

  刘宝贵赶紧举起望远镜。

  夜视条件下看不清细节,但他能看到公路的尽头,正有一长串火把在快速移动,目标直指广安门。

  “那是?”

  “鬼子。”

  陆辞淡淡道。

  “今晚我刚端了丰台大营,这帮鬼子是从宛平城方向回援的部队,发现大营被端了之后,估计判断我们是从这个方向来的,正朝这边追过来。”

  三个排长互相看了一眼。

  端了丰台大营?

  之前西南方向那一连串的爆炸和冲天的火光,竟然是陆辞干的?

  若是来到这城墙上之前,陆辞说他带着一个警察分局就把鬼子的丰台大营给端了,哪怕是个鬼子大军出动后,空虚的大营,他们肯定也会以为陆辞是在开玩笑。

  可如今看到了城墙上那恐怖的重火力配置,几人下意识的就都信了。

  刘宝贵一拳砸在城垛上,嘴角咧到了耳根。

  “陆兄弟,我就知道你是个干大事的人。”

  赵四海更是兴奋:

  “操他娘的小鬼子,来了正好,老子的大刀早就饥渴难耐了。”

  “别急。”

  陆辞示意几人不要激动。

  “今天晚上你们不用拿着大刀片子往上冲了。”

  “先看我的。等会儿我给鬼子来一道开胃菜,等炮火准备结束了,你们再跟着我的装甲车一起冲就行。”

  “跟着你的什么?”赵四海以为自己听错了。

  “装甲车。”陆辞很自然地重复了一遍。

  三个排长的表情同步凝固。

  刘宝贵咧着的嘴合上了。

  赵四海的眉毛往上挑了挑,孙大壮手里的步枪差点掉了。

  “你说啥?(⊙O⊙)啥?

  说的是铁甲车吧?你们警察局还有铁甲车?”

  几人这次是彻底惊了。

  “陆兄弟,你这……你换身衣服,说你是中央军教导总队的上校团长,我们也信了啊。”

  陆辞没有解释,只是笑了笑。

  “具体的以后再说。当务之急是把这帮追上来的鬼子收拾了。”

  他转过身,对着城楼上的电台兵下达命令。

  “通知警局那边,让装甲连前来广安门,做好出击准备。另外让迫击炮连做好射击准备,目标是西南方向公路。”

  安排完毕后他看向刘宝贵三人。

  “宝贵哥,带着你的弟兄们到城门外侧两翼的战壕里去。

  等会儿炮响了,你们就趴着别动。

  等我的装甲车冲上去之后,你们跟在后面清扫残敌就行。”

  “记住,跟在装甲车后面,不要跑到前面去。”

  刘宝贵深吸一口气,重重点了点头。

  “明白!”

  他转身带着赵四海和孙大壮跑下城楼去整队。

  陆辞站在城楼上,俯瞰着城门外的道路。

  远处那些火把的光点越来越近了。

  北平城的天际线上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7月8日的黎明快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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