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带人控制兵站,张庆余一边看着威风凛凛站在那里的陆辞,心里头那叫一个美滋滋。

  想当初在通州的时候,他还只是冀东保安队里一个忍气吞声、被鬼子当狗使唤的伪军头目。

  自从反正投诚、抱上了陆辞这条金大腿之后,这才短短两三个月的工夫,他就眼睁睁看着自家这位年轻长官跟坐了蹿天猴似的,从旅长、师长、军长一路狂飙到了如今的中将军团长。

  真应了句老话,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就连他张庆余这个半路投靠过来的旧军官,如今也跟着水涨船高,混到了新2师少将副师长的位置上。

  张庆余心里头忍不住畅想起来:

  如今军座已经升了第18军团的军团长,手里头握着好几个新的番号,接下来到了豫省肯定要大肆招兵买马扩充实力。

  只要自己往后继续死心塌地地跟着军座鞍前马后、指哪打哪,用不了多久,自己岂不是也能混上个实权中将师长当当?那可真是祖坟冒青烟、光宗耀祖了啊!

  想到激动处,张庆余干劲更足了,小跑着来到陆辞面前,啪地敬了个礼,扯着嗓门请示道:

  “报告军团长,院子里的武装已经全部解除,请您指示。”

  陆辞扫了一眼面色惨白的孙主任和刘师长,冷冷地下令:

  “张庆余,带你的部队立刻控制整个西关兵站,所有出入口全部封锁。

  把后院的煤油清理干净,再去把出入库账本、调拨批条这些全都找出来。”

  “是!”

  张庆余立刻带人押着浑身瘫软的孙主任和刘师长,径直朝着正堂屋里走去。

  一听到要搜查账本和批条,被士兵架着胳膊的孙主任和刘师长双腿一软,脸上最后一丝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

  由于根本没料到会有人半夜来强行接管兵站,孙主任连藏匿账本的工夫都没有。

  张庆余带人很快就把几本册子全搜了出来,双手递到了陆辞跟前。

  陆辞接过来一看,好家伙,竟然还是明暗两本,阴阳账啊。

  他虽然没学过什么高深的会计知识,但随手翻了翻两本账册上的数字对比,也能瞧出这个肥头大耳的孙主任平时没少往自己兜里捞钱。

  陆辞一直翻到最新写好的那一页,当场就被气笑了。

  他走过去,照着上头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第71师即将开赴东线阻敌,特批晋造六五步枪800支、七五山炮弹200发、六五步枪弹2万发、踏发雷200枚?

  还有这一条,库内囤积之粮食、肉食,于夜间尽数毁于日机空袭?”

  念完之后,陆辞猛地合上账本,用手里的马鞭指着院子里那几十辆装得冒尖的骡马大车,冷笑着质问:

  “孙主任,刘师长,今晚天上可连一架鬼子飞机的影子都没见着。

  你们倒是给我解释解释,大车上装的那些粮食和腊肉腊肠,难道就是你们账本上写的山炮炮弹和地雷?还是说,这些就全被日本飞机炸出来的空袭损失?

  你们俩搁这儿跟我玩无中生有、暗度陈仓呢?”

  被士兵按着肩膀的孙主任和刘师长汗如雨下,嘴唇哆嗦着,半个字也憋不出来。

  陆辞看着筛糠一样的刘师长,心里头冷笑一声。

  要是按照常规套路,现在直接抓着贪污腐败的把柄办他,这老小子指不定还要胡搅蛮缠、哭诉自己是为了手底下弟兄弄口饱饭吃。

  既然你们喜欢做假账,那老子干脆就顺着你们的假账往下办,来个杀人诛心!

  陆辞迈步走到刘师长面前:

  “行啊,既然账本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说你们第71师刚刚领了足足800支步枪、200发炮弹和两万发子弹,准备开赴东线抗击日寇。

  如此看来,是我错怪刘师长了,刘师长这是深明大义、报国心切啊。”

  刘师长愣了一下,抬头茫然地看着陆辞,还没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陆辞脸色一沉,直接以命令的口吻喝道:

  “既然装备弹药都已经领齐了,那就别在这儿耽搁工夫了。

  本军团长现在以榆次至寿阳一线前敌总指挥的名义正式下令。晋绥军第71师即刻起划入我部作战序列,限你们在天亮之前,全师开进寿阳县城东面的芹泉峡谷构筑阻击阵地。

  你们师的任务,就是在芹泉峡谷给我顶住日军整整48个小时。

  要是谁敢往后退半步,别怪本军团长翻脸不认人,当场敲了他的砂罐!”

  这话一出,刘师长整个人如遭雷击,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

  去芹泉峡谷顶住日军第20师团整整48个小时?!

  别人不知道第71师的情况,他这个当师长的还能不清楚吗?

  全师上下拢共就剩三千多号残兵败将,重机枪和迫击炮在娘子关全丢光了,士兵手里头一人就剩五六发子弹,士气早就垮到了脚后跟。

  就凭这么一帮叫花子似的溃兵,拉到芹泉峡谷去堵日本人,别说顶48个小时了,怕是鬼子一个冲锋下来,不到半天全师就得报销在山沟里,他这个师长也得被鬼子刺刀捅死。

  可要命的是,刚才他为了跟孙主任合伙分肥,已经在领用物资的假账单上签了字、画了押。

  现在陆辞不仅贵为军团长,手里头还有傅将军的电令,占尽了大义名分。

  去东线,是被鬼子乱炮轰死。不去,那就是抗命不遵、临阵脱逃,陆辞现在就能光明正大地拔枪崩了他。

  横竖都是个死局,刘师长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噗通!”

  这位堂堂的少将师长膝盖一软,直接砸在青石板地上,眼泪鼻涕一下子全飙了出来。

  他半点犹豫都没有,伸手指着旁边的孙主任,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对方卖了:

  “陆军团长饶命啊,我说实话,我全都招了。

  我们第71师哪有领过半发炮弹、半粒子弹啊,那本账完全是假的,是孙主任让我签的字啊。

  是他平时贪墨了兵站四万多块现大洋,怕上头查账掉脑袋,这才拉着我下水,说让我把库里的粮食腊肉全拉去后方卖了跟他对半分账,然后他再让人往弹药库泼煤油放把大火,把亏空全推到日本飞机头上。

  是我猪油蒙了心,不该贪图这点小便宜跟他同流合污,求陆军团长高抬贵手,给我们第71师一条生路吧,我们这帮残兵现在去东线那就是白白送死啊。”

  旁边的孙主任见刘师长转眼就把自己卖了个干干净净,气得浑身肥肉乱颤,破口大骂:“姓刘的,你个没骨头的王八蛋,明明是你见钱眼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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