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呢?你们猜怎么着?”

  钳工老李头愤怒地直跺脚:

  “兵站那个大肚子少校正忙着指挥大头兵往车厢里抬太师椅、装古董花瓶,旁边还有一群姨太太拎着皮箱子往火车上挤。

  人家根本不在乎我俩。

  那少校甚至指着周总工的鼻子骂,说车皮金贵着呢,咱们这几台车床就是一堆臭铁疙瘩。连长官家里的红木家具都装不下了,哪有闲地方拉咱们这些破铜烂铁。”

  周鹤年满脸通红,眼角含泪:

  “人家宁愿把火车上的空间留给姨太太怀里的哈巴狗,也不给咱们啊!”

  说到这儿周围的人脸上都露出了愤怒的神色。

  然而紧接着就是绝望。

  原来,厂长和管理者们得知鬼子要来的消息后,早就把库房里的现大洋全卷走了,带着家眷跑路了。

  如今只留下了这些没拿到薪水的工人和家属守着这些机器和厂房。

  众人议论纷纷,指望着周鹤年给拿个主意。

  周鹤年叹了口气,挥手让两名年轻的学徒工抬进来了一大桶煤油:

  “大家伙,事已至此,也都别怨我。

  鬼子快到阳泉了,这些机器要是完好无损地留在这儿,过不了多久就能拿它造枪炮打咱们的人。

  咱们做工匠的,不能干这断子绝孙的事。

  待会把煤油泼上去,砸了机器烧了车间,大伙儿就各自逃命去吧!”

  “泼!”

  几个青年工人咬着牙拎起铁桶就要往车床上倒煤油。

  人群又是一阵哭喊,他们都是手艺人,若是没了厂子,即便逃了出去又能做些什么赚钱养家呢?

  就在这时,厂房外头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汽车刹车声。

  “砰!”

  车间的大铁门被人从外头用力推开,刘明远淋着一身雨水冲了进来,扯着嗓子大喊:

  “周总工,好消息啊!第99军的陆军长带车队来接大伙儿了。”

  拿着大铁锤正准备砸毁机器的周鹤年停下了,厂房里的工人们全都愣住了,齐刷刷地扭头往门口看去。

  只见陆辞披着军大衣,在数名端着冲锋枪的士兵护卫下,大步走进了机修车间。

  刘明远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周总工跟前,飞快地把陆辞在城里杀汉奸分粮、在桥头惩治逃官的事说了一遍。

  陆辞走上前,目光在车间里扫了一圈,看着那些擦得发亮的螺丝车床、立式铣床,还有墙角码得整整齐齐的紫铜锭和生铁块,心里头顿时乐开了花。

  他主动伸出手,握住周总工那双满是老茧和机油的手,温和地说道:

  “周总工,我来晚了一步,让各位师傅受委屈了。”

  简单交谈了几句,摸清了厂里的家底后,陆辞半点也没拖泥带水,转身冲身后的士兵下令:

  “马上让工兵和汽车连过来,配合厂里的老师傅们动手。

  车间里所有的车床、母机、发电机,还有库房里的紫铜、钢材和生铁,统统给我拆下来装车运走,哪怕是一把卡尺、一颗螺丝钉,也不准留给小鬼子。”

  下这道命令的时候,陆辞心里头已经想好了。

  那些几百斤重的小型车床、工具箱和铜铁原料,直接让士兵们抬上外头的卡车拉走。

  至于车间里头那几台重达好几吨、卡车根本拉不动的大型龙门刨床和重型母机,等会儿到了下半夜,自己让人把仓库一封,直接悄悄收进系统空间里头,对外就说连夜调了火车皮先运往后方了,神仙也瞧不出端倪来。

  安排完拆卸机器的事,陆辞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些还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工人和家属,提高嗓门说道:

  “在场的各位师傅,还有你们的家眷,只要愿意跟我们走的,一家老小一个不落,我保证你们的安全,过后还会给你们找到工作!”

  话音刚落,两名士兵抬着一只木箱子走上来,啪地掀开箱盖,里头全是白花花的现大洋。

  安全和工作,这正是这些工人和家属最在意的两点,陆辞这么一说,众人瞬间意动。

  只是毕竟大家是第1次见面,他们只听说过陆辞陆将军打仗很厉害,因此一时间,却是没人主动出头。

  见到这种情况,陆辞趁热打铁,指着箱子里的银元,朗声说道:

  “逃难路上大伙儿手头紧,现在不管是正式技工还是学徒工,每人当场先领十块现大洋做安家费。

  周总工,各位老师傅,那些混账官老爷有眼无珠,拿你们当臭打铁的看;可在我第99军,在陆某人眼里,你们每一位都是比黄金还金贵的先生。

  只要大伙儿跟着我走,我保证你们一家老小顿顿吃饱饭,每个月拿足额的现大洋饷银。

  等到了我的根据地,我给你们盖大厂房,咱们一起造大夏人自己的大炮和枪弹,狠狠地砸小鬼子的狗头!”

  车间里安静了几秒钟,只听见“哐当”一声,周总工手里的铁锤掉在了水泥地上。

  这位六十多岁的老工程师看着眼前的年轻军长,又看看箱子里实打实的现大洋,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前几天在火车站被人拿马鞭指着鼻子骂的屈辱,厂长卷款逃跑把他们像野狗一样扔下的绝望,在这一刻全散了个干干净净。

  “扑通!”

  刚才破口大骂的老李头第一个屈膝跪下,身后的两百多名老匠人和几百口子家眷也呼啦啦地跟着要往下跪:

  “陆军长活菩萨啊,既然您瞧得起我们这些老把式,那咱们这帮老骨头这辈子就卖给您了。您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陆辞眼疾手快,一把架住了周总工和老李头的胳膊,招呼士兵们把大伙儿全扶了起来:

  “各位使不得,我这里不兴跪拜这一套。大家先排好队领大洋,领完钱赶紧指导咱们的弟兄拆机器装车。”

  工人们抹着眼泪,干劲一下子全上来了,纷纷抄起扳手、撬棍,吆喝着教士兵们怎么拆卸车床底座、怎么给主轴裹油纸打包,车间里一片热火朝天。

  处理完铁厂,陆辞马不停蹄,又带着部队赶去了旁边的阳泉煤矿。

  他用同样的法子,把煤矿里头的大发电机、抽水机和卷扬机全拆下来装了车,几百名熟练的煤矿工人也一并带走。

  至于那些搬不走的矿井,陆辞直接让工兵在煤矿内塞满了TNT炸药。

  随着几声闷响,地面晃了几晃,矿井当场坍塌堵死。

  站在冒着黑烟的煤矿废墟前,陆辞拍了拍手上的灰。

  小鬼子还想拿大夏的煤铁去炼钢开火车,反过来打大夏人?做梦去吧!

  他转头望向西面晋阳城的方向,心里头盘算起了另一桩大买卖。

  阳泉这点机器和煤铁原料以及熟练工人和矿工,充其量只能算是一碟小菜。

  整个晋省真正的工业老底子,像什么能造重炮的晋阳兵工厂、西北炼钢厂、育才炼钢机器厂,那可全都扎堆在晋阳城里头呢。

  他记得穿越前看过的资料里写着,晋阳城整体的防御非常混乱。

  城破之前,那些晋绥军高层往晋南逃跑的时候,连放把火的胆子都没有,光顾着跑了。

  结果硬生生把晋阳城里那套全大夏数一数二的兵工重工家底,连同大高炉和上千台机器,原封不动地留给了日本人。

  “既然你们守不住,又舍不得砸,最后横竖都是便宜鬼子……”

  陆辞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与其留给鬼子造炮弹杀同胞,倒不如等路过晋阳城的时候,我顺手帮阎长官把这些家当全搬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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