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团长阁下,支那人的战车太多了,足足有四五十辆履带式战车一起冲过来……”

  一名侥幸逃回来的中队长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地哭喊着:

  “里头不仅有我们帝国的八九式中战车,还有好几辆之前情报中提到过的那种绿色带倾斜装甲的重战车。

  此外还出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超级重战车,远看四四方方,但不仅车体庞大,而且装甲厚得吓人,我们的37mm速射炮和山炮推到两百米距离上打过去,炮弹全被弹开了。

  而且这种超级重战车装备的主炮口径大的吓人,发射的高爆弹一炮就能报销一个步兵分队。”

  中队长话还没说完,门帘一掀,又有一个满脸血污的日军炮兵曹长被人架着送了进来,这人左手臂上缠着渗血的绷带,裤腿也烧焦了半边。

  他是第77联队配属的山炮中队里少数几个活着逃出来的炮手之一。

  这个炮兵曹长被扶着跪坐在地上,说话的时候嘴唇止不住地哆嗦:

  “师团长阁下,我们躲藏起来,等到敌人的战车前进到距离我们不到50米的地方才开火。

  我亲眼看着炮弹命中了那辆巨大战车的正面,可那些炮弹撞上去之后,直接崩碎了,就像拿鸡蛋丢石墙一样。

  倒是敌人战车的主炮一开火,一发炮弹过来,我们整个炮组连带火炮就全没了。”

  他说到这里已经开始语无伦次了,抓着自己烧焦的裤腿喃喃道:

  “不是我们技术差,是真的打不穿啊……”

  旁边的师团参谋长立刻愤怒地打断了他:“你再胡说些什么?你这懦夫,为了推卸责任竟然……”

  川岸文三郎挥手制止了参谋长:“没事让他们说,是真是假我自有判断。”

  于是那中队长继续道:

  “还有他们的重炮,口径大得吓人,我们的山炮连人家的影子都摸不着就被炸碎了。

  天上还有十几架支那人的单翼战斗机,航空兵派去支援的轰炸机和九五式战斗机,一照面就被打下来好几架……”

  听完溃兵的哭诉,川岸文三郎只觉得后背上一阵阵发凉,手心慢慢沁出了冷汗。

  四五十辆战车,射程远超三八式野炮的重炮群,还有十几架性能先进的单翼战斗机。

  这三条消息叠在一起,川岸文三郎的腿肚子都有些发软了。

  他终于明白过来,第99军在原平打完之后,根本就没有伤筋动骨,这支部队的火力配置不仅没有削弱,反而比方面军通报里提到的还要凶悍得多。

  这些重型战车、大口径火炮和飞机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大本营的情报部门都是一群瞎子吗?

  川岸文三郎脑子里乱糟糟的,紧接着,三浦敏事少将那颗被登在支那报纸上的脑袋,不由自主地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板垣征四郎的第5师团是什么部队?那是帝国陆军首屈一指的甲种常备师团。

  三浦的第21旅团近万人,在原平被陆辞咬住之后,连突围都没能跑出来几个,旅团长加上两个联队长全部玉碎。

  自己的第20师团虽然在31年就编成了,下辖2个步兵旅团,比起那些开战后才紧急成立的三单位特设师团强不少。

  但论起兵员素质和重武器配备,比第5师团还是差着一截的。

  现在第77联队一个照面就被打没了七成,要是陆辞趁势带着那几万精锐和重战车集群顺着山谷反扑过来,把自己的师团主力也包了饺子……

  川岸文三郎不敢再往下想了,他猛地转过身,冲着通讯参谋大喊:

  “传我的命令,步兵第39旅团队、第40旅团以及师团炮兵联队,立刻停止向西推进。

  全军调头后撤,退回旧关一带,依托太行山的险要山岭挖掘战壕和反战车壕,就地转入防御,没有我的手令,一兵一卒也不准擅自出击。”

  师团参谋长脸色铁青地站出来,挡在了通讯参谋面前:

  “师团长阁下,请您三思。

  我们第20师团在旧关一战中突破太行山天险,方面军司令部已经通报全军嘉奖,东京的报纸也在连日报道。

  眼下正是乘胜追击的大好时机。

  您不久前不是还亲自给方面军发报,说要在一个星期内打到平定、切断正太铁路吗?

  现在仗还没打完,就因为前锋联队吃了一场败仗就全军掉头跑,传回东京去,民间会说我们第20师团是纸老虎,靠欺负弱旅打下旧关,一碰上硬茬子就撒腿就跑。

  更何况方面军的进攻命令还没撤销,我们擅自后撤,寺内大将那边怎么交代?”

  这番话确实戳到了川岸文三郎的痛处。

  作为一名中将师团长,他很清楚擅自撤退意味着什么。

  而且不战而退这四个字,在帝国陆军里往往比战败还耻辱。

  更让他难堪的是,就在不久前,他还在私底下嘲笑板垣征四郎轻敌冒进、葬送了第21旅团,信誓旦旦地说“换了我绝不会犯这种错误”。

  结果呢?板垣好歹是在正面硬仗中被打败的,自己的第77联队却是被对方的重型战车和大口径火炮追着碾的,更加窝囊。

  川岸文三郎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停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睁开。

  他盯着地图,咬着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我问你一件事。你觉得我们第20师团的战斗力,比第5师团强还是弱?”

  参谋长愣了一下:“那自然是……第5师团更强一些。”

  “那三浦少将的第21旅团呢?那可是第5师团最能打的主力旅团,满编近万人,最后是什么下场?”

  参谋长张了张嘴,没有接话。

  川岸文三郎用马鞭重重地敲了一下地图:

  “板垣手底下最精锐的近万人,被陆辞一个不留地吃干抹净了,旅团长三浦以下军官全部战死。

  现在我们第77联队三千多人,跟同一个对手过了一招,就被打得只剩六七百残兵。

  你现在还要让我带着师团主力,沿着这条山沟往里钻,去跟陆辞的重型战车和远程重炮群打正面决战?”

  川岸文三郎扫视了一圈帐篷里所有的参谋军官,冷冷地问道:

  “你们谁觉得自己的命比三浦敏事硬的,站出来,我派你去当前锋。”

  帐篷里鸦雀无声。

  川岸文三郎继续下令:

  “光退回旧关还不够保险,马上给北面正在进攻娘子关的第109师团山冈师团长发电报。

  把第77联队遭遇陆辞第99军主力的详细情况告诉他们,请第109师团暂缓对娘子关正面的强攻,立刻向我们靠拢,我们两个师团合兵一处,共同防备第99军的反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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