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距离河谷几十里外的第99军前线指挥部里,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泥土顶棚上垂着好几盏煤油风灯,灯罩被远处连绵不绝的炮击影响,震的轻轻摇摆。

  陆辞一手按着作战地图,一手夹着半截燃着的香烟。

  他周围十几个参谋手里攥着红蓝铅笔,不停的在更新作战地图。

  此刻的他嘴唇干裂得起了好几层死皮,眼眶周围满是红血丝,却浑然不觉,整个人的精力全部专注于思考战况。

  “军座,先吃口饭吧。”

  陆辞听到声音,一回头就见勤务兵猫着腰钻了进来,把一个铝饭盒和一碗冒着酸气的热汤端了过来。

  闻到食物的香气他这才这才感觉到胃里一阵抽搐般的空瘪,肚子里咕噜噜作响。

  昨晚摸黑爬了两趟悬崖峭壁,加上连续十几个小时的调度,这会儿松弛下来,他感觉浑身骨头缝都在泛酸,军靴里的袜子早就被冷汗泡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脚板上。

  “哎,好,吃饭。”

  说完他拉过一条缺了角的长板凳坐下,掀开饭盒盖子。

  饭盒里是一大碗刀削面,上面浇着一层用晋省老陈醋、干辣椒面和咸菜丁和肉丁炒出来的臊子,旁边还搁着两个压得有些瘪的玉米面窝窝头。

  陆辞拿起筷子扒拉了一口,突然想到电视剧里楚云飞那句话,乐了。

  都说晋省菜上不得台面,可这人饿了,吃啥都香。

  陆辞端起饭盒,风卷残云般大口往嘴里咽,温热的面条顺着食道落进胃里,总算把那股冷风吹出来的恶心感给压了下去。

  就连那醋腌的白萝卜他都嚼的津津有味。

  趁着嚼饭的当口,陆辞心念微沉,眼前浮现出半透明的系统光幕。

  一连串的提示信息正飞快向上刷新:

  【击杀鬼子上等兵X4,功勋值+4】

  【击杀鬼子兵长X1、军曹X1,功勋值+12】

  【击毁鬼子九四式卡车 X1,功勋值+10】

  【击毁鬼子九四式山炮 X1,功勋值+30】

  ……

  扫了一眼右上角的数值,一上午的炮火洗礼,系统账面上的功勋值已经直接跳过2500点大关。

  这疯狂增长的功勋值,十之八九全是大白山和216高地上那群炮手们的杰作。

  陆辞咽下最后一口腌萝卜,抹了抹嘴角,心里满是快意。

  真他娘的痛快啊!

  昨夜自己手脚并用、差点摔下悬崖把老命丢在岩缝里的这些苦头,这是一点都没白挨。

  把那十几门榴弹炮和那尊汉斯150mm重炮架在鬼子的脑门上,在开阔的盆地里高打低,简直比打靶还要舒坦。

  只要这两座山头还控制在他的部队手里,这三浦敏事的1万来人就是被按在泥坑里挨揍的活靶子。

  正当陆辞琢磨着攒够点数,再在中级池里来个10连抽整几门大炮几架飞机的时候,指挥部外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声音。

  一名浑机要参谋连滚带爬冲了进来,脚底下一滑,差点扑在陆辞的桌子前:

  “军座,216高地急电。

  二十分钟前,鬼子调集了数架轻型轰炸机,对阵地进行了投弹。

  我军的防空炮打得很凶,当场揍下来两架,但鬼子的炸弹砸在阵地上,不仅炸坏了一门M7自行火炮的行走机构,还造成了不小的人员伤亡。

  日军借着飞机轰炸的当口,拉了一个多大队顺着南坡往上摸,战斗十分激烈……”

  汇报完情况,这名参谋立刻建议:

  “您看,是不是从预备队里抽调一个营去支援216高地?”

  陆辞思考片刻后直接摇了摇头:

  “给新编第7师回电,我这边的预备队一个连都不会动。

  北边板垣的步兵第9旅团和重炮联队正在拼命南下,手里的生力军是留着给包抄过来的援敌扎口袋的。

  告诉216高地上的弟兄们,钉死阵地,人在山在。我不要伤亡数字,我只要216高地!

  总之还是那句话,必须坚守48小时!”

  -----

  216高地南侧,这里是一处被山洪冲刷出来的马道,地形相对平缓,是鬼子展开大部队对主峰进行仰攻的唯一通道。

  而在山道两侧,就全是刀削般的黑石头和深不见底的悬崖。

  此刻,在道路尽头的主峰顶端,一辆猎豹坦克歼击车正趴在提前挖好的土坑工事内。

  由于采用无炮塔结构,再加上安装了一门长八八主炮,猎豹坦克歼击车的车体内部自然是狭小逼仄。

  内部空气更是憋闷,还混杂着机油味和车组四个人身上捂出的汗酸味。

  然而,车内的车组们却完全顾不上这些。

  “鬼子又摸上来了!”

  副驾驶兼报务员小赵把眼睛贴在航向机枪瞄准装置的橡胶眼罩上,眼角周围全是一圈被震出来的青紫。

  透过狭窄的视野,他能清楚看见几百米开外的乱石滩里,密密麻麻全是土黄色的军装在蠕动。

  他的手紧紧握住MG34的机枪握把,掌心里满是黏腻的汗,食指因为长时间死扣扳机,指关节都有些麻木了。

  “开火!干他们!”

  听到车长的命令后,他猛地扣下扳机,车体航向机枪瞬间喷吐出两尺多长的火舌。

  “哒哒哒,哒哒哒哒。”

  7.92mm子弹瞬间拉出一道道绿色的火线,狠狠泼向前方那片碎石堆。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鬼子兵刚从一块大青石后面探出身子,前胸瞬间爆出几团血雾。

  子弹直接打穿了薄薄的黄呢子军装,把后面的骨肉撕成了烂布条,尸体往后扑倒,在陡坡上滚出七八米远。

  “咔哒。”

  机枪猛地一顿,小赵连按了几次,都未能成功激发。

  “卡壳了,他娘的,狗日的枪管肯定是打红了。”小赵一边扯着嗓子大骂,一边尝试排除故障。

  “别慌,换备用枪管。”车长高声怒吼,双手抓着潜望镜手柄飞速转动,“一点钟方向,鬼子掷弹筒小组,装榴弹!”

  “榴弹好。”

  装填手老周咬着牙,两手抱着半人多长的88mm整装炮弹,狠狠撞进炮膛,炮闩“当”的一声闭锁。

  装填结束后,老周粗重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下巴滴在赤裸的手臂上。

  “放!”

  “轰——!!”

  猎豹四十多吨的车身猛地往后一顿,修长的主炮喷出一大团刺目的橘红烈焰。

  第一发炮弹擦着山体棱线飞了过去,在鬼子掷弹筒后方三十米处炸开,碎石如雨点般砸落。

  “偏高,往下几个密位,再来一发。”车长满脸黑灰,大声纠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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