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陆辞来说,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御。

  老子现在手里握着三万武装到牙齿的精锐,凭什么窝在后头看戏?

  他目光如刀,扫向一众部下:

  “根据侦查,三浦敏事率领的步兵第21旅团,正顺着滹沱河谷长驱直入,前后拉了十几里长,两翼连像样的警戒部队都没有。

  诸位,这是来的,确实都是鬼子的精锐,但咱们打的他娘的就是精锐!

  这批鬼子连战连捷正是防备心最弱的时候,咱们为何不在原平以北的山道里,包这帮狂妄的鬼子一顿大饺子?!”

  “把鬼子全包圆了?!”

  刘宝贵手里的茶缸猛地一晃,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烫得他嘴角直抽搐,却愣是连擦都没顾上擦。

  帐篷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几名团长的呼吸声明显粗重起来。

  张庆余把双手撑在桌沿上,身子前倾,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地图上的那个红圈,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从平津开战到现在,日军一路势如破竹,几十万大夏军队被压得节节败退。

  正面战场上,各路主力只要能勉强稳住防线、挡住日军的疯狂突击,那都算天大的战功了。

  哪怕是此前陆辞在华北打的那两场大胜仗,第50联队是孤军深入被包围才干掉的,对牟田口廉也更是靠着深谋远虑的诱敌深入,各种精锐齐出,甚至冒着被鬼子包围的风险,才侥幸实施了精确斩首。

  可现在呢?

  三浦敏事的步兵第21旅团,那是板垣第5师团手底下头号主力。

  满编下辖第21联队、第42联队主力,配属额外炮兵、骑兵、工兵、辎重兵,还有战车部队,实打实的上万名百战老兵。

  一口气吃掉一万多名日军精锐?

  这胃口大得简直吓人啊。

  张庆余咽了一口唾沫,压低了嗓门,试探着问道:

  “军座……这……这是卫总指挥的想法,还是阎长官部的命令?”

  “他们?”

  陆辞冷笑了一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大马金刀地靠在椅背上:

  “卫总指挥的计划四平八稳,让中央军第14集团军在忻口正面顶牛,让阎长官的晋绥军各部在两翼看摊子,至于咱们第99军,被他安排在后头定襄一带当预备队。

  等鬼子重炮把忻口正面轰烂了,再拿咱们上去堵缺口。”

  “那咱们这算是……抗命出击?”张庆余擦了擦脑门上的虚汗,心里直打鼓。

  “抗什么命?”

  陆辞眼皮一抬,反问了一句:

  “长官部给咱们的命令是‘机动策应’,老子前出到原平截击孤军深入的敌寇,算不算最积极的策应?

  难道非得等鬼子把刀架在脖子上了才叫策应?”

  与张庆余的惊疑不定截然相反,坐在另一侧的张里夫猛地一拍大腿,两眼直冒凶光。

  “打,军座,必须打!”

  张里夫扯了扯领口,露出脖颈上那道早年留下的刀疤,神情格外亢奋:

  “当年在白山黑水,弟兄们被小鬼子追的不得不离开了家乡,肚子里憋了六七年的恶气。

  之前一战,咱们那几辆装甲车跟切豆腐一样把鬼子碾碎,弟兄们手正热着呢。

  什么狗屁第五师团,什么钢军,在咱们的20mm机炮跟前,还不是一炮轰成两截?

  军座您只要发话,骑兵营就是您的马前卒,刀山火海绝不皱一下眉头。”

  王守义也跟着站了起来,挺直腰板:

  “军座,咱们两个炮团,75mm以上火炮加起来超过70门。

  滹沱河两岸全是陡壁悬崖,山谷最窄的地方连卡车调头都难,只要把炮架在崖顶上,小鬼子就是钻进铁皮罐头里的王八,咱们居高临下闭着眼睛炸,都能炸他们个人仰马翻。”

  看着麾下将领们有的摩拳擦掌、有的面露忧色,陆辞抬起双手往下虚按了按。

  “诸位,都把心放回肚子里。”

  陆辞站起身,走到张庆余和刘宝贵面前,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怕鬼子兵多?怕鬼子枪法准?还是怕板垣师团的‘钢军’威名?”

  陆辞环视全场,言语里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劲:

  “算一算账吧。

  三浦敏事这一路孤军南下,满打满算也就一万来人。

  而我们第99军,全军主力三万人,三打一,兵力上我们占优势。

  再看火力,咱们基层步兵班是什么配置?

  至少1挺轻机枪1把冲锋枪。部分主力团更是配备了半自动和双倍的机枪。

  小鬼子一个分队十三个人,只有一挺歪把子和十二杆拉一下打一下的三八大盖。

  迫击炮和重机枪的配备数量更是远多于鬼子。

  真要拉开架势在山地短兵相接,咱们一个连的投射弹药量,顶得上他一个大队!”

  “至于重武器。

  鬼子在平原上能狂,那是仗着大口径重炮阵地展开快,卡车拖着弹药走公路。

  可在晋省这崇山峻岭里,他们的150mm榴弹炮沉得像死猪,山路坑洼泥泞,根本跟不上步兵的推进速度。

  三浦敏事为了抢战功,一路长驱直入,他身边顶多带了点轻便的山炮和步兵炮。

  而咱们呢?

  光新编第7师就有几十门轻型75mm山炮,132师还配了不少120mm重迫击炮,这些全是专门打山地战的行家里手。”

  陆辞猛地一挥拳头,砸在木桌上:

  “地利在我们手里,火力优势在我们手里,兵力优势还在我们手里!

  鬼子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挨了枪子照样流血,挨了炮弹照样四脚朝天。

  第50联队的联队旗还在老子箱底压着呢,牟田口廉也的佩刀还在金陵展览呢。

  板垣征四郎再狂,他长了三个脑袋吗?!”

  这几句话掷地有声,宛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张庆余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有些摇摆的目光渐渐坚定起来,胸膛剧烈起伏着。

  是啊,今时不同往日了。

  他们现在早已不是当初鬼子底下,那些苦哈哈的保安队伪军了。

  跟着陆辞这几个月,吃的是大米白面肉罐头,端的是连发的冲锋枪,身后有重炮顶着,前面还有铁甲车开道。

  大夏的军人,被鬼子欺压得太久、憋屈得太久了。

  这一仗要是真把板垣的一个主力旅团给包圆了,哪怕战死沙场,名字也能写进宗祠史册里流传百年。

  “军座,下命令吧。”他起身,双腿并拢,啪地立正敬礼,声音洪亮如钟:“我们团,全听您的调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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