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本大佐的额头包着带血的纱布,神情有些灰败。

  参谋递过来一块湿毛巾,松本接过来抹了一把脸,眉头拧成了疙瘩。

  “查清楚对面的炮种没有?”

  “大佐阁下,根据捡回来的弹片,还有弹坑的测量,敌人使用的大概率是105毫米口径的榴弹。”

  参谋小心翼翼地回答:

  “很可能是金陵政府此前从汉斯国采购的那批莱茵金属leFH 18榴弹炮。之前大夏军只在淞沪战场动用了这批火炮,没想到华北前线竟然也调来了一批。”

  松本冷哼了一声,把毛巾摔在桌上:

  “特务机关那帮蠢货,整天在北平城里吃花酒,查出来的数字连实际的一半都不到。

  支那人组建的独立炮团绝对不是特务机关查明的那几个,他们肯定还额外购买了一批,偷偷组建了几个炮团。”

  参谋小声附和:

  “敌人的炮虽然口径不如咱们的一百五十毫米大,但射速极快,射程也占优势。咱们……”

  “你不用替我开脱,咱们这次失利不仅是装备的问题。”

  松本摇了摇头,眼里满是不甘:

  “对方炮兵的技术,不在我们之下,甚至比我们更老练。

  我们的阵地开火总共不到十五分钟,他们就能凭借飞机引导,两发之内修正诸元,第三发直接实施效力射。

  是我太大意了。

  我原以为对面的支那炮兵缺乏训练,就算发现阵地也打不准,这才心存侥幸,没在第一波发现支那人的飞机后及时转移。

  松本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到底还是大意了啊。对面的炮兵指挥官,是个行家。”

  正说着,一名参谋快步跑了过来,立正顿首:

  “大佐阁下,寺内司令官亲自来电,命您立刻接听。”

  松本整了整军装,快步走到野战电话机旁。

  几分钟后,通话结束。

  松本确认对面的寺内寿一已经挂断了电话后,这才把弯成90度的腰重新直了起来,接着重重把听筒砸在机壳上,铁壳撞得当啷作响。

  他整张脸都气得发青。

  “牟田口这个混蛋。”

  松本咬牙切齿,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折叠凳:

  “若不是他一再要求重炮靠前压制,我们何至于把阵地设在敌人的射程之内?

  如今挨了敌人的反击,他倒先把责任全推在我的头上,在司令官面前诬陷我指挥失当。

  无耻之徒!

  简直无耻至极!”

  参谋低着头,不敢接话。

  松本喘了几口粗气,冷冷地吩咐:

  “好啊,既然他牟田口喜欢背后做小人,那就让他自己拿步兵的肉身去填支那人的阵地吧。

  接下来若是第一旅团再发来请求炮火支援的电报,一律回复‘我部受损严重、弹药补给中断,正全力抢修火炮’。

  随便打两发应付过去就行了,不要再拿帝国的宝贵大炮去替那个蠢货垫背。”

  “哈依。”

  -----

  时间回到稍早些时,拒马河南岸的炮兵团阵地上,急速射刚停下不到一分钟,阵地上就响起了哨子声。

  “快!挂钩!转移阵地!”

  炮团团长大声下令。

  他一点也没有因为重创了鬼子的一个重炮阵地而大意。

  毕竟鬼子在这一带集结了上百门大炮,而刚才挨打的只是其中一个阵地,他怀疑剩下的敌方炮群很可能已经在根据弹道测算他们的位置了。

  四辆M7牧师自行榴弹炮启动了发动机,履带卷着泥土,甚至不用人工收拾,直接倒车开出掩体,接着掉头向备用发射阵地机动。

  另一边的四门M2A1牵引榴弹炮旁,炮手们迅速合拢双脚大架。

  四辆十轮大卡车倒车入位,绞盘咔哒一声锁死拖钩。

  “上车,走走走!”

  卡车排气管喷出青烟,拉着大炮轰隆隆开走。

  炮团团长看着手表,在最后一门火炮转移出阵地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整个转移过程只用了不到五分钟,在这个没有炮兵雷达的时代,只要能够保持这个转移速度,基本就很难被敌人的报复火力覆盖到了。

  -----

  师指挥部内,作战参谋快步走到陆辞身旁汇报了刚刚取得的战果。

  得知炮团成功引爆了鬼子一个重炮阵地的弹药储备,初步判定击毁敌一百五十毫米重榴弹炮至少四门后,陆辞的神色并没有变得松懈下来。

  他心里很清楚,鬼子的重炮被揍退了,但桥头正面的步兵压力并没有减轻。

  而且即便摧毁了鬼子几门火炮,总体上鬼子的炮兵火力依然占优。

  牟田口廉也那个疯子,丢了这么大的面子,接下来在正面的反扑只会更加疯狂啊。

  就如同陆辞所想,战斗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中午。

  失去了重炮群的纵深压制,牟田口廉也只能组织步兵分队,在战车掩护下顺着桥面反复发起冲锋。

  然而南岸的132师各部依托既设阵地,以战防炮封锁桥面,迫击炮群覆盖两翼浅滩,空中的战机编队更是定时呼啸而过,实施低空俯冲扫射。

  桥头附近,到处是日军遗弃的战车残骸冒着黑烟,散落的鬼子尸首层层叠叠。

  阵地前沿的枪炮声一刻未停,守军的伤亡也在逐步上升。

  指挥所里,作战参谋正拿着最新的伤亡简报向陆辞进行汇报。

  正说着,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陆辞抓起听筒,里面传出第五十九军冯将军爽朗的笑声:

  “陆老弟,你给的那批日械枪弹和罐头可真顶了大用!

  弟兄们吃饱了肚子,手里家伙硬实,小鬼子往我阵地侧翼摸上来的几个中队,全给迎头揍了回去。

  老哥我现在这腰杆硬了,腿也不酸了,只要你一句话,我们五十九军随时能拉上去打反冲锋!”

  “冯老哥稳住阵线就行,切莫轻敌突击。”

  陆辞客气了几句,挂断电话。

  他走到沙盘前,神色却并不轻松。

  表面上看,涿州防线稳如泰山。

  但也是心里算得很清楚,眼下聚拢在涿州周边的大军,其中不少都是刚收拢过来的溃兵与地方部队。

  打打顺风仗、蹲在工事里放放冷枪还行,一旦阵地被突破,极易引发全面动摇。

  真正能硬碰硬的,也就是一百三十二师的一万五千余老底子,以及五十九军那批西北军老兵。

  而当面的日军,正规部队就有三个半师团,总兵力超过7万。

  如今在正面猛攻的只有牟田口的第一旅团和部分直属队外加配合他的第14师团一部。

  第6师团和第20师团的主力迟迟没有大举压上,显然是在等拒马河阵地露出破绽,好从侧后方实施包抄压迫。

  若是继续在正面硬拼消耗,自己手里的精锐早晚会被磨光。

  更何况鬼子在东北、半岛、本土还有不少预备部队,民间还有几百万后备兵员,自己手里现在就剩不到60万大洋的现金和1000多功勋值,若是真拼光了可不够东山再起的。

  正思索间,另一部电话也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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