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炮位十几米外,又挖掘出了一排排深深的防爆掩体。

  掩体内的弹药堆放点里,一层层的木箱盖子已经被全部撬开。

  黄澄澄的黄铜炮弹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炮班的士兵们围在火炮周围,每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专注的战前状态。

  炮兵营营长站在一处土包上,手里拿着秒表,眼睛死死盯着表盘上跳动的秒针。

  整个炮兵阵地上安静得只剩下士兵们粗重的呼吸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十、九、八……”

  营长在心里默念着。

  当秒针分毫不差地跳到“12”那个数字时。

  营长猛地抬起头,举起手里的小红旗,用尽全身力气向下猛力一挥。

  “全炮,开火!”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瞬间撕裂了战场的宁静。

  十八门火炮在同一秒钟喷吐出巨大的火球。

  因为早就通过前沿观察哨标定好了坐标和射击诸元,这轮炮击根本没有任何试射环节。

  上来就是最高射速的火力覆盖。

  炮弹带着刺耳的尖啸声,划破长空,直扑几公里外的鬼子进攻阵地。

  “快,装填。”

  装填手们甩开膀子,从掩体里抱起沉重的炮弹,一路小跑冲到炮尾。

  炮手们重复着机械而熟练的动作。

  猛拉炮绳。

  开炮。

  炮身猛地向后坐去。

  上前一步,用力拉开滚烫的炮闩。

  “咔哒”一声,冒着刺鼻白烟的黄铜弹壳退了出来,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装填手立刻将新炮弹塞进炮膛。

  关闭炮闩。

  再次拉动炮绳。

  整个炮兵阵地变成了一个精密运转的杀戮车间,不间断地向远方鬼子的阵地倾泻着死亡的钢铁。

  -----

  这天稍微早些时候。

  日军第50联队的出发阵地上,气氛有些沉闷。

  昨天打了一天,最好的一次也不过是冲进了守军的一线战壕,鬼子本以为靠着精锐的拼刺技术可以把那些支那人赶出战壕,结果对面不讲武德,每个班长都有一把加了大弹鼓的汤普森冲锋枪,根本不和鬼子拼刺刀上来就搂火。

  于是好不容易突破火力拦截,冲进去的几十个鬼子被迅速消灭掉,后续增援的鬼子又在开阔地遭遇了迫击炮的火力拦截,最终功亏一篑,这让已经习惯了顺风仗的鬼子兵们有些气馁。

  说好的一个冲锋,支那人就闻风而逃呢?之前那些跑得快的支那守军去哪里了?

  此刻,远山登大佐站在几个摞起来的弹药箱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面前列队的各级军官,声音严厉:

  “诸君,你们要知耻。”

  “对面的阵地上,守着的不过是支那132师的一个步兵团。”

  远山登伸手一指前方的阵地:

  “我们第50联队,前几天可是能追着国军一个整编师在平原上跑。

  现在,区区一个团的支那军,竟然就把我们挡在这里一天一夜寸步难行。”

  “这是皇军的耻辱,更是我们第50联队的耻辱。”

  面对联队长毫不留情的怒吼,站在前排的一群少壮派基层军官红了眼睛。

  几个狂热的小队长和中队长当即解开上衣的领扣,从兜里掏出写着“武运长久”的白布条,死死地绑在头上。

  他们猛地抽出腰间的指挥刀,在阳光下挥舞着,扯着嗓子叫嚣:

  “大佐阁下,请让我们充当敢死队。”

  “我们今天必定会第一个冲进支那人的战壕里,哪怕是用牙齿咬,也要用他们的血来洗雪昨天的耻辱。”

  看着众人被挑起了血性,远山登却觉得还不够。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野田副官厉声喝道:

  “请联队旗。”

  野田副官神色一肃,立刻转身。

  很快,在十二名全副武装、戴着白手套的护旗兵簇拥下。

  一名中尉双手平端着一根雕刻着菊花纹章的旗杆,迈着正步走上了高台。

  旗杆顶端,那面边缘已经有些破损、带着几块暗红色血斑的旭日旗,在风中缓缓展开。

  对于这支大日本帝国皇军的常设主力联队来说。

  联队旗,就是天皇亲临,是他们至高无上的精神图腾。

  看到联队旗出现的那一刻,阵地上的所有鬼子官兵就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瞬间上头。

  那些军官们齐高举双手,做欢呼状,眼珠子个个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天闹黑卡,板载!”

  “天闹黑卡,板载!”

  狂热的呼喊声响彻云霄,每一个鬼子兵的脸上都写满了为天皇尽忠的病态狂热。

  远山登看着这沸腾的士气,满意地点了点头。

  “吆西。”

  只要士气还在,就没有皇军拿不下的阵地。

  远山登跳下弹药箱,转头对身后的野田副官说道:

  “传令下去。”

  “让炮兵大队立刻开火,先进行十分钟的火力压制射击。之后,发射烟雾弹,遮蔽敌人阵地的视线。”

  “等烟雾升起,敢死队立刻发起冲锋。”

  野田副官刚准备转身去传达命令。

  突然,远处传来了一阵隆隆的炮声。

  “轰隆隆——”

  远山登愣了一下。

  纳尼?

  自己的命令还没传达下去,怎么炮兵大队就提前开火了?这帮家伙难道连军纪都不顾了吗?

  旁边的野田副官脸色瞬间惨白,他伸手指向南方,声音颤抖:

  “大佐阁下,不对……”

  “炮声是从南面传来的。这……这是敌人的火炮。”

  “咻——”

  刺耳的尖啸声划破长空。

  “轰!”

  远山登瞪大了眼睛,亲眼看到一发炮弹落进了远处一个重机枪阵地。

  剧烈的爆炸腾起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

  那挺一百多斤重的九二式重机枪,连同周围的四个鬼子机枪手,就像是狂风中的落叶一样,被狂暴的冲击波直接掀飞到了天上。

  机枪在半空中被炸成了零件,机枪手的残肢断臂伴随着泥土,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

  甚至连十几米外,刚刚还在狂热呼喊“板载”的几个步兵,也被这股恐怖的气浪掀翻在地,口鼻流血,生死不知。

  远山登彻底懵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大夏的军队里随便一个番号排在一百开外的杂牌师,炮兵火力怎么可能这么猛?

  他远山登也是见过世面的。

  刚才那一发炮弹的威力,绝对不是国军序列里常见的82毫米迫击炮,或者是那些老旧的75毫米山炮能打出来的。

  这种如此夸张的威力……

  并不知道陆辞掌握着比105榴弹炮在近距离内更加丧心病狂的120毫米重型迫击炮的他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炮弹比人头大

  敌人这必然是装备了105毫米口径的大型榴弹炮。

  而按照战前华北驻屯军情报部门的侦查,大夏军队极度缺乏大口径火炮。

  像105毫米榴弹炮这种战略级的重火力单位,通常只配属在国军的集团军直属炮兵团。

  而且,还得是中央军最精锐的集团军才有资格装备。

  远山登只觉得后背发凉。

  大本营的情报不是说,敌人的主力还在保定一带集结布防吗?

  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涿州前线?

  而且还是直接冲着他这个孤军深入的第50联队来的?

  远山登正发愣呢,天空中再次传来了密集的尖啸声。

  这可不是一两发炮弹,而是成群结队的炮弹急速落下发出的死亡交响曲。

  “阁下,小心!”

  野田副官大吼一声,猛地扑了过来,直接把站在高台上的远山登撞倒,死死地将他压在了身下。

  “别管我,联队旗!”

  远山登在倒地的那一瞬间,声嘶力竭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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