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登记照上的年轻人留着短发,眉眼干净。
“四月十九日报的案。纹身是四月十七,差两天。”
叶辰在协查通报上记下日期。
“沿线加油消费、收费站撕票底根,都调。先弄清十七号那辆车经过哪里,里面坐了几个人。”
寻人启事被放到孔莉莉面前。
她的手一下缩回,拇指扣住银链,勒得皮肤发白,嘴唇被牙齿咬出一道凹痕。
隔壁的管明扫过同一张照片,推了推眼镜。
“谁啊?没见过,不认识。”
叶辰没有就两人的反应追问,分别发下一张行程表。
“四月十日到二十五日。客运、加油、住店,能想起一笔写一笔。记不清就空着,警方查原始凭证。”
孔莉莉攥着笔,半天没写出第一个地名。管明翻了翻纸面,问是否必须精确到每一天。
“按你记得的写。”叶辰说,“说过哪家旅店,就把店名、位置列上。记得买过油,就把站点、付款方式列上。缺的是哪一段,查的时候才知道从哪里补。”
分析桌上铺开绿色台布:奖杯上的油性残留、两根女性长发、LL红绳手链、道歉视频截图,最后是隋阳的失踪立案表。
值班侦查员推门进来,俯身看了几眼。
“这不就连上了吗?旅行害了隋阳,沈清远想自首,他们回来灭口。”
叶辰把奖杯报告推给他。
“残留物的时间没定,长发没比完,卜锐还躺着。旧事能查动机,沈清远头上那一击,靠什么证明?”
值班侦查员摸了摸鼻子,把伸向白板的手收回。
屏幕再次亮起,沈清远弯腰的画面定在那里。叶辰指着他身后的合照。
“他道歉的对象,可能就是他们不肯提的人。先把这个人查清。”
次日八点半,两位老人互相搀扶着来到市局。
隋安穿灰旧棉袄,磨破角的蓝布包抱在胸前,到了门边还在朝屋里张望。
“请问,是叶辰队长吗?”
叶辰起身,把两张软椅拉到桌边,倒了温水。
“我就是。坐,慢点说。”
周玉兰只坐了椅子前沿,纸杯握在两手之间。
“我们听街坊说沈清远出了事,才来问的。六年前,阳阳跟医学院同学去榆城,就没回来。立过案,后来一直没消息……”
她低头,手里的水轻晃着。
“找了六年。我们跑到过榆城,去问车站,去问他们可能走过的地方。最早报案的时候还没这么多白头发,现在老头子背也驼了。”
周玉兰把杯子放回桌上,没放稳,又用另一只手护住。
“今天来,就想大着胆子问一句,你们这里有没有阳阳的信儿?”
叶辰打开速记本,没有先播放道歉视频。
“最后一通电话,哪天,几点?走的时候穿什么,带了什么?”
隋安拉开布包,掏出一本旧记事册,蓝墨水的字已经淡了。
“四月十六,下午三点多,榆城车站公话。说跟同学碰上了,要进山,带着登山路线册,走完坐大巴回来。”
指头顺着那一行滑过去,又折回来,按住日期。
“后来我去银行查他的存折,走之前统共取了四百块。现在想起来,那点钱,门票、住店都未必够,更别说买装备。电话里光说要跟同学走,我也没多问他手上带够没有。”
隋安拿指腹抹了抹纸页,又把本子摊平。
“路线册他说带着,走完这段路就回来。这句我记得,不会错。”
叶辰记下路线册和取款额。
“沈清远找过二位没有?”
周玉兰放下纸杯,手在衣摆上擦了两下。
“阳阳失联后的第二个月初,来过一回。雨下得很大,他一个人站在院门口,身上湿透了。我以为有消息,让他快进来。”
周玉兰抓住老伴的手腕。
“谁知一进门,扑通就跪,光顾着磕头。嘴里就是做错了、对不起,翻来覆去那几句。我哪里还听得懂他想说什么。”
她朝前伸手,像还要去扶当年那个孩子。
“我就问,阳阳到底在哪里?路上出了什么事?刚刚还在说对不起,这些一问,他反倒不吐字了。”
老妇人松开手腕,手停在膝前。
“我去拉他,叫他起来讲。他捂着脸就往雨里跑,我再喊,也没回来。”
叶辰取出毕业合影扫描件,放大越野车右后方。
备胎架边露出一截黑色冲锋衣,向上还有半只戴灰色登山手套的手。相片恰好在这里切断,把人裁掉了大半。
四个站在车前的人,谁也没穿这件衣服。
图像技术员被叫来,用电子放大镜连接便携屏幕。像素拉大,模糊的衣角仍旧只是衣角。
“底片右侧有物理裁剪,缺的那一半不是拍糊了,是被裁掉了。现有算法只能处理留下来的像素,不能把没有的脸补回来。”
技术员让边缘色块停在屏幕上。
“现在能确认车边站着第五个人,具体是谁,得另外找材料。”
何小满望着灰手套。
“他们一直说四个人。”
“查第五个人。”叶辰收起照片,“身体轮廓认不出姓名,用交通、住宿记录补。”
行程核查重新展开。
孔莉莉扯了扯领口,朝监控摄像头抬起下巴。
“到榆城第三天就吵了,路线不一样,各走各的。我下午自己坐大巴回哈城,他们怎么走,我不知道。”
三号室,管明却承认住过城南青年旅店。
“手头都紧,合租一个大房间,睡一宿,退房才分开。”
二号室的桌上空着,卜锐的旧电话卡轨迹先送了过来:四月十七日夜里十一点,榆城北郊荒漠公路基站留下一次单向通话脉冲。
叶辰把三份记录贴到同一时间轴下。晚十点到凌晨一点,孔莉莉的乘车说法、管明的旅店行程、卜锐的城郊信号挤在一起,有几处对不上。
何小满抽出红笔,把冲突位置逐个标出。
门边,沈国良拎着装旧票据的布袋,咳了两声。
“叶队长,又想起一点。清远回来第二天,把车钥匙交给我,说再不开了,让我锁起来。”
他把袋子放在腿边,手却没松开提带。
“不到三天,又要回去了。关在车库一下午,水管接着冲,消毒水倒了好几回。后备箱地垫,座底铁架,来回地擦。”
“四月十九日报的案。纹身是四月十七,差两天。”
叶辰在协查通报上记下日期。
“沿线加油消费、收费站撕票底根,都调。先弄清十七号那辆车经过哪里,里面坐了几个人。”
寻人启事被放到孔莉莉面前。
她的手一下缩回,拇指扣住银链,勒得皮肤发白,嘴唇被牙齿咬出一道凹痕。
隔壁的管明扫过同一张照片,推了推眼镜。
“谁啊?没见过,不认识。”
叶辰没有就两人的反应追问,分别发下一张行程表。
“四月十日到二十五日。客运、加油、住店,能想起一笔写一笔。记不清就空着,警方查原始凭证。”
孔莉莉攥着笔,半天没写出第一个地名。管明翻了翻纸面,问是否必须精确到每一天。
“按你记得的写。”叶辰说,“说过哪家旅店,就把店名、位置列上。记得买过油,就把站点、付款方式列上。缺的是哪一段,查的时候才知道从哪里补。”
分析桌上铺开绿色台布:奖杯上的油性残留、两根女性长发、LL红绳手链、道歉视频截图,最后是隋阳的失踪立案表。
值班侦查员推门进来,俯身看了几眼。
“这不就连上了吗?旅行害了隋阳,沈清远想自首,他们回来灭口。”
叶辰把奖杯报告推给他。
“残留物的时间没定,长发没比完,卜锐还躺着。旧事能查动机,沈清远头上那一击,靠什么证明?”
值班侦查员摸了摸鼻子,把伸向白板的手收回。
屏幕再次亮起,沈清远弯腰的画面定在那里。叶辰指着他身后的合照。
“他道歉的对象,可能就是他们不肯提的人。先把这个人查清。”
次日八点半,两位老人互相搀扶着来到市局。
隋安穿灰旧棉袄,磨破角的蓝布包抱在胸前,到了门边还在朝屋里张望。
“请问,是叶辰队长吗?”
叶辰起身,把两张软椅拉到桌边,倒了温水。
“我就是。坐,慢点说。”
周玉兰只坐了椅子前沿,纸杯握在两手之间。
“我们听街坊说沈清远出了事,才来问的。六年前,阳阳跟医学院同学去榆城,就没回来。立过案,后来一直没消息……”
她低头,手里的水轻晃着。
“找了六年。我们跑到过榆城,去问车站,去问他们可能走过的地方。最早报案的时候还没这么多白头发,现在老头子背也驼了。”
周玉兰把杯子放回桌上,没放稳,又用另一只手护住。
“今天来,就想大着胆子问一句,你们这里有没有阳阳的信儿?”
叶辰打开速记本,没有先播放道歉视频。
“最后一通电话,哪天,几点?走的时候穿什么,带了什么?”
隋安拉开布包,掏出一本旧记事册,蓝墨水的字已经淡了。
“四月十六,下午三点多,榆城车站公话。说跟同学碰上了,要进山,带着登山路线册,走完坐大巴回来。”
指头顺着那一行滑过去,又折回来,按住日期。
“后来我去银行查他的存折,走之前统共取了四百块。现在想起来,那点钱,门票、住店都未必够,更别说买装备。电话里光说要跟同学走,我也没多问他手上带够没有。”
隋安拿指腹抹了抹纸页,又把本子摊平。
“路线册他说带着,走完这段路就回来。这句我记得,不会错。”
叶辰记下路线册和取款额。
“沈清远找过二位没有?”
周玉兰放下纸杯,手在衣摆上擦了两下。
“阳阳失联后的第二个月初,来过一回。雨下得很大,他一个人站在院门口,身上湿透了。我以为有消息,让他快进来。”
周玉兰抓住老伴的手腕。
“谁知一进门,扑通就跪,光顾着磕头。嘴里就是做错了、对不起,翻来覆去那几句。我哪里还听得懂他想说什么。”
她朝前伸手,像还要去扶当年那个孩子。
“我就问,阳阳到底在哪里?路上出了什么事?刚刚还在说对不起,这些一问,他反倒不吐字了。”
老妇人松开手腕,手停在膝前。
“我去拉他,叫他起来讲。他捂着脸就往雨里跑,我再喊,也没回来。”
叶辰取出毕业合影扫描件,放大越野车右后方。
备胎架边露出一截黑色冲锋衣,向上还有半只戴灰色登山手套的手。相片恰好在这里切断,把人裁掉了大半。
四个站在车前的人,谁也没穿这件衣服。
图像技术员被叫来,用电子放大镜连接便携屏幕。像素拉大,模糊的衣角仍旧只是衣角。
“底片右侧有物理裁剪,缺的那一半不是拍糊了,是被裁掉了。现有算法只能处理留下来的像素,不能把没有的脸补回来。”
技术员让边缘色块停在屏幕上。
“现在能确认车边站着第五个人,具体是谁,得另外找材料。”
何小满望着灰手套。
“他们一直说四个人。”
“查第五个人。”叶辰收起照片,“身体轮廓认不出姓名,用交通、住宿记录补。”
行程核查重新展开。
孔莉莉扯了扯领口,朝监控摄像头抬起下巴。
“到榆城第三天就吵了,路线不一样,各走各的。我下午自己坐大巴回哈城,他们怎么走,我不知道。”
三号室,管明却承认住过城南青年旅店。
“手头都紧,合租一个大房间,睡一宿,退房才分开。”
二号室的桌上空着,卜锐的旧电话卡轨迹先送了过来:四月十七日夜里十一点,榆城北郊荒漠公路基站留下一次单向通话脉冲。
叶辰把三份记录贴到同一时间轴下。晚十点到凌晨一点,孔莉莉的乘车说法、管明的旅店行程、卜锐的城郊信号挤在一起,有几处对不上。
何小满抽出红笔,把冲突位置逐个标出。
门边,沈国良拎着装旧票据的布袋,咳了两声。
“叶队长,又想起一点。清远回来第二天,把车钥匙交给我,说再不开了,让我锁起来。”
他把袋子放在腿边,手却没松开提带。
“不到三天,又要回去了。关在车库一下午,水管接着冲,消毒水倒了好几回。后备箱地垫,座底铁架,来回地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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