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能早一天查明白?小凤年年拿一等奖学金,家里砸锅卖铁供她,全指着她毕业。孩子没了,我们还盼什么啊!”
她膝盖一软,被民警扶住。立柱旁,姚父攥着一顶沾油的线帽,帽沿已经揉得不成形。
看见叶辰下楼,他才从妹妹身后走出来,停在一步远的地方,弯下腰。
姚父穿的夹克洗得褪色,背脊佝偻,两只手粗糙开裂。妹妹哭喊时,他没有去拍桌,也没有跟着质问,只把那顶沾油的线帽攥了又攥。到了叶辰面前,才从帽沿上松开一只手。
“叶队长,谢谢你们。”
两只粗裂的手还攥着帽子。
“谢谢你们抓到了害小凤的人。更谢谢你们查得这么清清楚楚,没让我家闺女到死都被人指着脊梁骨,说她是那个死鬼富太太的下贱替身。”
他抹了把脸,把帽子扣回头上,扶住仍在哭的妹妹。叶辰站在大厅里,看着两人跨过警署门槛。
二楼办案大厅,叶辰将结案材料逐页归拢。皮靴声从走廊那头过来,苏晴还穿着黑色便装风衣,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我销假提前回来了。”
她扫过已经装订的案卷,没有问抓捕经过。叶辰把盖章的鉴定书放进抽屉。
“苏果怎么样?”
“还是那个死样子。”苏晴揉着太阳穴,“关在卧室两天,不肯吃一口正经饭,就一句话,不出国,要留在哈城。我爸血压又高了,她也不听。临走还让我问,你能不能以同事的身份劝她两句。”
叶辰合上最后一页报告。苏晴从风衣里拿出私人手机,划开通话界面,开着免提推到他面前。
电流声里,苏果说:“我不去。”
嗓子哑得厉害。叶辰看了看屏幕,把手机往苏晴面前推回去。
苏晴接过:“你先休息,有什么事明天谈。”
电话挂断,桌上只剩纸页翻动的声音。她起身理了理风衣下摆,将手机放回内袋。
“先放放吧。她不撞南墙,是不会服软的。”
叶辰点头,穿过走廊回到独立办公室。椅子还没拉开,桌角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
“叶队,滨江商务街亲水平台外侧水域发现一具男尸,漂在回水湾。辖区值班人员已经赶过去。”
叶辰拿过便签本:“身份核实了吗?”
“报案人说是鼎丰投资的基金经理范子轩。现场巡查人员初步判断,昨晚醉酒,失足落水溺亡。”
“封存原始报警录音。小北,核对户籍和出入境资料,先确认法定身份。正式结论出来前,把情况说明白,别让媒体把‘意外’写死。”
孙小北抱着平板进来,听完便跑向数据终端。两辆市局越野车驶出院门,直奔滨江商务街。
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里,庆功酒会还在举行。香槟色绸带垂在立柱间,环形主屏循环播放一张人物肖像。
深灰色西装,烫金的“年度杰出金融新秀——范子轩”。
一名部门经理端着酒杯,向客人介绍:“这半年,范总一个人盘活了三个快清算的重资产项目,董事会很器重他。咱们这行,年轻人能做到这份上可不多。”
叶辰停在侧门,抬头看屏幕。照片里,范子轩笑着,两肩却耸着,下颌绷紧,眼睛没有看镜头。
画像下方,宾客还在碰杯。几位高管端酒走过,向身旁的人介绍屏幕上的新秀;绸带垂在挑高立柱之间,循环播放的照片一次次占满主屏。
孙小北跟着仰起头:“人前越风光,骨子里越发紧。”
几名宾客看见刑警经过,酒杯端在半空,谈话声低了下去。队员穿过大厅走向江边,手机上已经跳出本地快讯:金融界青年才俊疑似醉酒失足坠江,警方介入。
分管领导从警戒线旁迎过来,擦了把额头。
“媒体已经炒起来了,金融圈也乱了。法医得尽快拿出结论,不能拖。”
江边的临时解剖帐篷外,饶文博正脱手套。金丝眼镜,白大褂,身材高瘦,刚从省院调来两天,就任法医科副主任。
他把记录夹交给领导:“现场体表特征清晰,肺部膨胀隆起,口鼻处有细腻的白色蕈状泡沫,符合生前落水溺死的典型病理表现。衣袋里还装着高档酒吧的整晚消费底单。这就是醉酒意外,用不着调动大批刑侦力量反复做无用功。”
台旁两名老技术员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拿起放大镜,正要开口,饶文博便朝他看过去。放大镜又被放回勘查箱。
叶辰没接初报,戴上双层乳胶手套,掀开白布。
范子轩的皮肤发白,表面粘着薄薄一层水生植物。叶辰托起右手,翻过手腕,检查指甲边缘。甲缝外侧很干净,没有河泥砂砾,指间关节却向内蜷缩,肌腱的僵硬程度也不寻常。
左额贴近发际线的地方,嵌着两枚不到三毫米宽的透明硬片。
“饶法医,滨江是弱碱性淡水,水样的盐分指标测了吗?”
叶辰取过镊子,指向玻璃碎屑。
“这东西嵌到了骨膜。你按车窗钢化玻璃查过没有?附近三公里江堤都没有玻璃护栏,撞击源在哪儿?”
饶文博推了推镜腿,没有回答水样的问题。
“叶队,我是省院法医毒理学博士。尸检工作有严格的法定技术规范,请你不要越俎代庖,干扰法医专家的独立研判。”
省厅派任文件和资历材料摊在记录夹里。分管领导清清嗓子,接过话:“小叶,文博是省院重点引进的人才,初检流程没什么问题,咱们是不是先……”
“颈部有局限性高温灼痕,双膝骨裂,额头嵌着来源不明的玻璃。”
叶辰指着遗体,一项项说完。
“这些伤怎么来的,报告都没解释。现在签‘意外落水’,出了错案,谁负责?”
饶文博向后退了一步,胳膊碰到物证架。分管领导没把后半句话说完,低头翻起初报。
视线边缘,淡蓝色系统界面泛起红光。
【叮!】
【罪恶值扫描模块已自动触发锁定。】
【检测到被害人范子轩体表存留高度伪装的外力致死痕迹,案件性质更正为恶性谋杀。】
她膝盖一软,被民警扶住。立柱旁,姚父攥着一顶沾油的线帽,帽沿已经揉得不成形。
看见叶辰下楼,他才从妹妹身后走出来,停在一步远的地方,弯下腰。
姚父穿的夹克洗得褪色,背脊佝偻,两只手粗糙开裂。妹妹哭喊时,他没有去拍桌,也没有跟着质问,只把那顶沾油的线帽攥了又攥。到了叶辰面前,才从帽沿上松开一只手。
“叶队长,谢谢你们。”
两只粗裂的手还攥着帽子。
“谢谢你们抓到了害小凤的人。更谢谢你们查得这么清清楚楚,没让我家闺女到死都被人指着脊梁骨,说她是那个死鬼富太太的下贱替身。”
他抹了把脸,把帽子扣回头上,扶住仍在哭的妹妹。叶辰站在大厅里,看着两人跨过警署门槛。
二楼办案大厅,叶辰将结案材料逐页归拢。皮靴声从走廊那头过来,苏晴还穿着黑色便装风衣,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我销假提前回来了。”
她扫过已经装订的案卷,没有问抓捕经过。叶辰把盖章的鉴定书放进抽屉。
“苏果怎么样?”
“还是那个死样子。”苏晴揉着太阳穴,“关在卧室两天,不肯吃一口正经饭,就一句话,不出国,要留在哈城。我爸血压又高了,她也不听。临走还让我问,你能不能以同事的身份劝她两句。”
叶辰合上最后一页报告。苏晴从风衣里拿出私人手机,划开通话界面,开着免提推到他面前。
电流声里,苏果说:“我不去。”
嗓子哑得厉害。叶辰看了看屏幕,把手机往苏晴面前推回去。
苏晴接过:“你先休息,有什么事明天谈。”
电话挂断,桌上只剩纸页翻动的声音。她起身理了理风衣下摆,将手机放回内袋。
“先放放吧。她不撞南墙,是不会服软的。”
叶辰点头,穿过走廊回到独立办公室。椅子还没拉开,桌角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
“叶队,滨江商务街亲水平台外侧水域发现一具男尸,漂在回水湾。辖区值班人员已经赶过去。”
叶辰拿过便签本:“身份核实了吗?”
“报案人说是鼎丰投资的基金经理范子轩。现场巡查人员初步判断,昨晚醉酒,失足落水溺亡。”
“封存原始报警录音。小北,核对户籍和出入境资料,先确认法定身份。正式结论出来前,把情况说明白,别让媒体把‘意外’写死。”
孙小北抱着平板进来,听完便跑向数据终端。两辆市局越野车驶出院门,直奔滨江商务街。
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里,庆功酒会还在举行。香槟色绸带垂在立柱间,环形主屏循环播放一张人物肖像。
深灰色西装,烫金的“年度杰出金融新秀——范子轩”。
一名部门经理端着酒杯,向客人介绍:“这半年,范总一个人盘活了三个快清算的重资产项目,董事会很器重他。咱们这行,年轻人能做到这份上可不多。”
叶辰停在侧门,抬头看屏幕。照片里,范子轩笑着,两肩却耸着,下颌绷紧,眼睛没有看镜头。
画像下方,宾客还在碰杯。几位高管端酒走过,向身旁的人介绍屏幕上的新秀;绸带垂在挑高立柱之间,循环播放的照片一次次占满主屏。
孙小北跟着仰起头:“人前越风光,骨子里越发紧。”
几名宾客看见刑警经过,酒杯端在半空,谈话声低了下去。队员穿过大厅走向江边,手机上已经跳出本地快讯:金融界青年才俊疑似醉酒失足坠江,警方介入。
分管领导从警戒线旁迎过来,擦了把额头。
“媒体已经炒起来了,金融圈也乱了。法医得尽快拿出结论,不能拖。”
江边的临时解剖帐篷外,饶文博正脱手套。金丝眼镜,白大褂,身材高瘦,刚从省院调来两天,就任法医科副主任。
他把记录夹交给领导:“现场体表特征清晰,肺部膨胀隆起,口鼻处有细腻的白色蕈状泡沫,符合生前落水溺死的典型病理表现。衣袋里还装着高档酒吧的整晚消费底单。这就是醉酒意外,用不着调动大批刑侦力量反复做无用功。”
台旁两名老技术员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拿起放大镜,正要开口,饶文博便朝他看过去。放大镜又被放回勘查箱。
叶辰没接初报,戴上双层乳胶手套,掀开白布。
范子轩的皮肤发白,表面粘着薄薄一层水生植物。叶辰托起右手,翻过手腕,检查指甲边缘。甲缝外侧很干净,没有河泥砂砾,指间关节却向内蜷缩,肌腱的僵硬程度也不寻常。
左额贴近发际线的地方,嵌着两枚不到三毫米宽的透明硬片。
“饶法医,滨江是弱碱性淡水,水样的盐分指标测了吗?”
叶辰取过镊子,指向玻璃碎屑。
“这东西嵌到了骨膜。你按车窗钢化玻璃查过没有?附近三公里江堤都没有玻璃护栏,撞击源在哪儿?”
饶文博推了推镜腿,没有回答水样的问题。
“叶队,我是省院法医毒理学博士。尸检工作有严格的法定技术规范,请你不要越俎代庖,干扰法医专家的独立研判。”
省厅派任文件和资历材料摊在记录夹里。分管领导清清嗓子,接过话:“小叶,文博是省院重点引进的人才,初检流程没什么问题,咱们是不是先……”
“颈部有局限性高温灼痕,双膝骨裂,额头嵌着来源不明的玻璃。”
叶辰指着遗体,一项项说完。
“这些伤怎么来的,报告都没解释。现在签‘意外落水’,出了错案,谁负责?”
饶文博向后退了一步,胳膊碰到物证架。分管领导没把后半句话说完,低头翻起初报。
视线边缘,淡蓝色系统界面泛起红光。
【叮!】
【罪恶值扫描模块已自动触发锁定。】
【检测到被害人范子轩体表存留高度伪装的外力致死痕迹,案件性质更正为恶性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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