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复核保安口供。”

  她指着表格上的“阿七的车”。

  “这是保安自己的判断。”

  “我问他看没看清司机脸,他承认没有。”

  “车窗贴膜太深。他只是因为那辆灰色捷达平时停在阿七那里,就默认司机是阿七。”

  何小满在备注栏画了问号。

  “这条不能当司机身份认定。”

  孙小北去门外联系走访组,没多久拿着两张记录回来。

  “红光路两家修车铺、杂货店都问完了。”

  “都记得九点半前后那辆灰色捷达发动过。”

  他把纸放到桌上。

  “但车窗关着,没人看清副驾驶和后排有没有孩子。”

  “门卫呢?”叶辰问。

  孙小北皱眉。

  “还是怕担责任。”

  “问一句退三步,说话全缩着。”

  “走。”

  叶辰拿起记录。

  “去现场。”

  红光路停车场岗亭。

  老保安站在桌边,两只手按着旧大衣口袋。

  “警官,我真不是故意放走的……”

  他低着头。

  “死角一天进进出出那么多车,我哪能每辆都扒窗户看。”

  “真出了事,可别算我头上……”

  叶辰停在一米外。

  “老人家,抬头。”

  保安慢慢抬起眼。

  “我们不是来追门卫责任。”

  叶辰说。

  “我们在找一个四岁孩子。”

  “车没拦住,是因为对方遮牌、催行。”

  他没有继续逼。

  “你看见什么,就说什么。”

  “没看清,也照实说没看清。”

  “没人会拿你没看见的东西逼你认。”

  老保安站了一会儿。

  肩膀总算松了一点。

  “警官……我想起个事。”

  他转身,从抽屉底下翻出那本旧账。

  “司机递钱时一直按喇叭,嘴里催‘快点抬杆’。”

  “我刚才把钱也记错了。”

  “不是硬币,是两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币。”

  他翻到折页。

  “我低头收钱,又抬头看过挂钟。九点半多一点,这是我还能记住的范围。”

  何小满没有让他把回忆说成精确到秒的时间。技术员已核实岗亭钟偏慢,按路口录像,能将出场时间收窄到九点三十四分前后。

  接着,老保安补了一句。

  “我觉得他太急,就多看了眼车尾。”

  “后备箱没合严,留着一道缝。”

  “里面塞着一个蓝色塑料大桶。”

  孙小北立刻低头记录。

  “桶的大小、颜色深浅、有没有盖子,能想起来多少写多少。”叶辰说。

  裴家二楼。

  儿童卧室窗帘被风吹动。

  裴玉洁坐在小床边,手里捏着空掉的毛绒挂绳圈。

  红绳已经磨起毛。

  “苏警官。”

  她看向门口。

  “就一只不见的玩偶,真能把萌萌找回来吗?”

  “不能保证。”

  苏晴走到床边蹲下。

  “但我们得弄清,她在危险时愿意主动靠近谁。”

  “这条要和视频里的红裙子一起查,不能只盯一处。”

  她指向写字台。

  “你有没有记录她平时生活习惯、熟人往来的日记?”

  “有的话拿出来。私人内容不用全部公开,只核跟孩子有关的部分。”

  裴玉洁手指扣住床沿。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起身。

  写字台最底层有个带锁抽屉。

  钥匙转开。

  暗格里压着厚厚一叠票据。

  底下,是一本暗红硬皮手账。

  封面夹着常萌萌扎羊角辫的大头照。

  回到楼下,裴玉洁把手账和照片放在茶几上。

  她右手一直压着日记上半部分。

  苏晴坐下。

  “先认照片里的人。”

  “哪些是萌萌熟悉的长辈、朋友,挑出来。”

  “其他私人内容不用念。”

  裴玉洁从照片里抽了几张。

  每一张里,常萌萌怀里都抱着那只黑白斑点狗。

  “她两岁生日时得的。”

  “去商场、坐车,只要抱着它,一般就不闹。”

  苏晴记录。

  黑白斑点狗毛绒玩偶。

  约三十厘米。

  下垂耳。

  短绒外层。

  接着,她翻到日记后半段夹着的儿科体检单。

  医生用红笔圈了两项。

  花粉过敏。

  动物皮屑过敏。

  均标重度。

  “常备药和近期病历,一起交给我们。”

  苏晴说。

  “找到孩子后,现场医护要马上知道她的过敏史。”

  裴玉洁听到“找到孩子”,喉咙动了一下。

  “阿七会不会把她关在养狗的地方?”

  “老机械厂那边很多院子养大狗。”

  她越说越快。

  “萌萌要是碰到狗毛,喘不上气怎么办?”

  “现在不知道阿七在哪,更不知道孩子周围环境。”

  苏晴把体检单装进物证袋。

  “急救准备做全。”

  “没证据的画面先别往最坏处想。”

  门外脚步声靠近。

  何小满抱着便携电脑进来。

  “幼儿园隔壁便利店有侧向监控。”

  “比学校那台拍得完整。”

  画面播放。

  常萌萌走出铁栅栏门,没有停。她抬头看向斜前方人行道。

  右手举起来,摆了两下。

  接着跑过去。

  粉色书包在背上左右晃,明显鼓着。

  没人拉她。

  她也没回头。

  苏晴按暂停。

  “这个打招呼的动作,认得吗?”

  裴玉洁盯着屏幕。

  “她遇到熟人会这样。”

  回答以后,她很快又说:

  “可我真不知道那天外面是谁。”

  “接送一直是家里司机。我从没让别人接。”

  苏晴合上记录夹。

  “如果接应她的是熟人,公开寻人就更有价值。”

  “沿途商铺、车站、路人,都可能认出孩子和同行成年人。”

  “不行!”

  日记本被裴玉洁一把合上。

  “不能公开!”

  她把手账抱进怀里。

  “绑匪说了,谁泄露消息就伤害萌萌!”

  苏晴没有和她争。

  她拿起记录走到玄关,拨通叶辰。

  “现在有熟人接应可能。”

  “重度过敏的信息已经送给指挥组和急救联络员,内部搜索范围也应立即扩大。”

  “我再次建议启动雏菊警报。”

  她分开汇报。

  “家属仍强烈反对。”

  “另一个风险:孩子有重度过敏,没带药。时间越长,环境风险越高。”

  不久,叶辰和孙小北赶到裴家。

  叶辰在茶几对面坐下,先看了一眼裴玉洁怀里的暗红手账。

  “日记里,有没有萌萌近半年常去的公园、儿童乐园,或者特定亲友住址?”

  “两家室内儿童乐园,还有外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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