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抬起头。

  苏果背着手,正憋笑。

  叶辰把手机递给孙小北。

  “还没提交,替我把多选的去掉。”

  孙小北扫完订单,笑出了声。

  “双份辣椒,四颗卤蛋。”

  他把手机往后藏。

  “叶队,伙食不错啊。”

  叶辰伸手去拿,孙小北躲开。

  苏果已经绕到桌子另一边。

  “多点的卤蛋给我吃呗。”

  她眨了眨眼。

  叶辰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你今天没课?”

  “怎么又往市局跑。”

  苏果没答,反而掏出自己的手机。

  “有正事。”

  “先跟我拍张照。同学都想看金盾英模穿制服是什么样。”

  孙小北在旁边接话。

  “别指望他。总队长刚才连外卖软件都整不明白。”

  他把订单屏幕举起来。

  苏果笑着往叶辰旁边跑了两步。

  鞋带有点松。

  鞋尖勾到实木桌腿的凸起,她踉跄一下,手撑住桌沿才没摔。

  门外正好响起皮靴声。

  苏晴拿着文件进来,看见这一幕,先抓住妹妹胳膊。

  “磕着没有?”

  视线扫过脚踝和手肘,确认没事,她才松手。

  “学校英语考级不用准备了?”

  苏晴看着苏果。

  “还是又为了那个海外夏校的事,跑来找叶辰说情?”

  苏果脸上的笑慢慢收住。

  “姐,我就是过来拍张照。”

  “我跟谁拍照你也管?”

  叶辰坐在桌后,没有插话。

  苏晴把文件夹按到桌面。

  “学校那个海外生物夏校的面试,你不是自己报了名,也通过了吗?”

  她揉了揉太阳穴。

  “下个假期的短期项目,手续已经在走。现在就差最后确认,你不想去了,也该同学校和家里讲清楚。”

  苏果把脸转向窗边。

  “我本来就不想走。”

  “我喜欢待在哈城。”

  她声音低了些。

  “为什么你们觉得好的路,就一定得让我走……”

  说到后面,她抿住唇。

  叶辰把手机从孙小北手里拿回来,按灭屏幕。

  苏晴看着妹妹,忽然想起前几天自己请叶辰回家时,也是这句“为什么一定让我走”。她把文件夹放下,语气缓了些。

  “我刚才急了。这个项目你可以不去,但为什么改主意,咱们回家好好谈,不在这里吵。”

  “出不出国,是你们家的事。”

  他站起身。

  “你们姐妹和父母坐下来谈。”

  系好腰带扣,他往门外走。

  “我出去一下。”

  拐过办公区,迎面碰上分管刑侦的彭副局长。郭长海正在外开会,这边的紧急协调由他负责。

  旁边跟着一名两鬓斑白的老人,深色夹克,眉头一直拧着。

  彭副局长把叶辰叫住。

  “叶辰,这位是主管全省文教卫生的常启明副省长。”

  常启明没有寒暄,只点了点头。

  彭副局长看了眼空走廊,把声音压低。

  “常副省长的孙女,常萌萌,今天早晨失踪。”

  叶辰停住。

  “最后出现在哪儿,几点?”

  常启明手里的硬皮公文包被捏出一道凹痕。

  “萌萌妈妈裴玉洁在家。”

  老人嗓子发哑。

  “她知道得最清楚。”

  十分钟后,黑色大众驶出市局大院。

  苏晴、孙小北、何小满乘另一辆车跟在后面。

  车内暖风开得足,没人觉得暖。

  彭副局长从副驾驶回头。

  “家属已经正式报案,但坚决反对公开寻人,也不同意立即启动本市针对失踪儿童的雏菊警报。”

  叶辰看向常启明。

  “这个限制是谁提的?”

  “绑匪有没有明确威胁,只要警方公开介入就伤害孩子?”

  常启明揉了揉眼角。

  “我儿媳裴玉洁。”

  “绑匪在信息里说得很清楚。”

  他靠着椅背。

  “警方一旦大张旗鼓介入,或者媒体知道,立刻撕票。”

  “玉洁怕孩子被报复,怎么都不肯松口。”

  叶辰没有在车上争论该不该公开。

  “现在开始,把所有来电录音、短信、视频原件全部保留。”

  他看着老人。

  “到裴家以后,从头核。”

  车驶进江北一处高档别墅园区。

  独栋住宅的防盗门打开。

  裴玉洁头发凌乱,双眼红肿。

  看见警服,她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叶队长,求你救萌萌!”

  她抓住叶辰裤腿。

  “我就这一个女儿!”

  叶辰弯腰托住她腋下,把人扶起来,带到沙发边坐下。

  苏晴坐到旁边,递去湿纸巾。

  叶辰在茶几对面拉开折叠椅。

  黑色水笔,便签本,放在两人之间。

  “裴女士,看着我。”

  他等她喘匀一点。

  “从今天最后一次亲眼见到萌萌说起。”

  裴玉洁的视线落到茶几中央那张儿童艺术照上。

  照片里,小女孩扎双马尾,穿鹅黄色毛线背心,笑得露出一排小牙。

  “今天早晨……”

  裴玉洁说了几次才把声音接上。

  “萌萌闹着要去动物园看长颈鹿。”

  她用手压住胸口。

  “我急着去公司开董事会,嫌她一直闹,就训了她两句,让司机送她去幼儿园。”

  停了一会儿,她继续。

  “上午十点多,幼儿园打电话。”

  “说她课间活动的时候,一个人从后操场侧门跑出去了。”

  裴玉洁抓住身下毛毯。

  “我们刚开始到处找,我手机就收到一个视频。”

  “对方叫得出萌萌名字。”

  “还说,必须让孩子穿红裙子,不许换。谁不听,就伤害她。”

  她从手包里拿出手机递过去。

  播放界面停在中段。

  自己的拇指压着暂停键,她没再看屏幕。

  叶辰先调出视频详情。

  他先确认幼儿园通知时间和侧门画面的时间范围,再把视频发送记录单列。

  “发送时间,十点四十二分。”

  “接收端,未实名虚拟网络通道。”

  他转向孙小北和何小满。

  “记录时注意。家属回忆的先后顺序,不直接替代电子时间。”

  叶辰在便签上划了一道线。

  “发送时间不等于拍摄时间。视频里孩子穿着红裙,也不能反推她是今天在这间屋里换的衣服。”

  “以系统底层时间戳为准。”

  孙小北开始提取文件参数。

  叶辰按下播放。

  昏暗的封闭空间。

  灰白瓷砖墙角。

  常萌萌缩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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