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刚跟慕宅安保主管,还有早晨上门道贺的三位访客分别核过。今天清晨五点半起,你一直在宅邸主厅发喜糖、安排答谢礼品,直到接到通知。安保记录和几位访客能分别核实。”

  慕嘉低头看着手里的喜糖,眼泪一滴滴落在红色包装纸上。

  叶辰走到长椅前,没有贴得太近。

  “慕女士,节哀。”

  他朝何小满看了一眼。

  旁边的民警会意,侧身挡住喷泉池方向,没让慕嘉直接看见那具尸体。

  “有个问题需要你确认。”

  叶辰开口,“关于埃德蒙的海外家世,订婚之前,你亲自找相关机构做过合法背调吗?”

  慕嘉抬头。

  “叶总队长,你什么意思?”

  掌心里的喜糖被她越攥越皱。

  “人都已经躺在那里了,你们还要查他的身家清白?”

  “要查。”

  叶辰没有绕开。

  “我们得弄清他生前真正接触过哪些人。目前,他在境内的指纹记录、通关申报,和证件上的身份信息还没有对应上。”

  “他在欧洲有古老家族信托,平时习惯私密出行,不录那些大众数据有什么奇怪的?”

  慕嘉用袖口擦了一把脸。

  “他对我那么真诚,不可能拿这种事骗我。你们先去抓杀他的人行不行?别在这里查他是谁……”

  说到后面,她把脸埋进臂弯,不肯再答。

  何小满拿着新汇总的通话记录过来。

  “叶队,慕嘉清晨的行程有人连续作证,可以先排除现场作案。”

  她递上一张便签。

  “慕家这边有条新线索。昨天下午订婚仪式彩排前,慕振邦和死者在偏厅吵得很凶,佣人听见摔茶具的声音。”

  何小满用笔点了点下面那行小字。

  “但现在全是转述,具体吵什么,慕振邦本人还没核。”

  孙小北提着勘查工具从水池边回来,正好听见。

  “老丈人跟准女婿打起来了?”

  他下意识朝死者后脑包扎处看了一眼。

  “叶队,那处旧伤,会不会就是慕董事长砸的?”

  “先查谁亲眼见过他受伤。”

  叶辰压住他的记录板。

  “争吵是争吵,钝器伤是钝器伤。没证据之前别捆在一起。”

  孙小北在走访清单上添上慕振邦的名字。

  技术科两名法医鉴定人员提着物证箱回到警戒线旁,把盖了红章的初步综合报告交给叶辰。

  “致死原因确认是颈部大动脉破裂引发的急性失血,形成时间大约在清晨六点。”

  鉴定员翻到伤痕分段页。

  “头部钝器伤已经出现早期肉芽组织,至少在三十六小时前形成。受力方向和致伤物形态也和颈部伤不同,不能归到同一段侵害里。”

  叶辰合上报告。

  移动勘查车的操作台上摆着两样东西。

  一边是昨晚的新闻照片。

  埃德蒙穿着深蓝色手工高定西装,端着香槟,和慕嘉站在闪光灯里。

  另一边,是从尸体身上取下来的潮湿皮夹。

  那张带外籍贵族徽记的卡片,在指纹库和出入境核查里都留下了空白。

  叶辰把报告递给孙小北,抬手点了点新闻照片里的男人。

  “先弄清他到底是谁。”

  现场初勘结束,慕嘉被请回市局继续核实情况。

  “你们不能因为我父亲不喜欢他,就一口一个身份存疑,默认他是骗子。”

  询问室里,慕嘉坐在长椅上,两手揪着提包细带。

  “埃德蒙家族在海外有几百年的领地和爵位。那些礼仪、举止,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装得出来的。”

  她抬起下巴。

  “人刚死,尸骨未寒。外面那些人爱嚼舌根,你们警察也跟着查他的名声?”

  何小满把出入境核查记录翻开。

  “核查身份,是为了确认被害人的社会关系,不是在给死者做道德评判。”

  她把记录转向慕嘉。

  “目前能查到的官方通关记录里,没有和他身份信息对应上的有效指纹,所以我们必须——”

  “我不想听这些套话。”

  慕嘉站了起来。

  鞋跟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很脆。

  “我的私人律师到场之前,关于埃德蒙的个人背景,我什么都不答。”

  她抓起提包往门口走。

  何小满刚要起身,肩膀被人按住。

  叶辰摇头。

  “别追。”

  “叶队,她肯定知道不少,就这么让她走?”

  “她清晨有完整不在场证明。”

  叶辰把记录本翻到下一页。

  “现在逼她承认自己看错了人,没用。能查的东西先查实,比让她当场低头重要。”

  走廊外响起皮鞋声。

  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深灰色西服剪裁讲究,手里拎着薄真皮公文包,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

  “叶总队长,久仰。我是慕家的常年法律顾问,季鹏。”

  他在门边欠了欠身,进来后双手递上一张烫金名片。

  “慕小姐刚遇上这种事,说话难免冲了些。刚才有冒犯两位警官的地方,我替她说声抱歉。”

  何小满接过名片。

  “季律师知道多少案情?”

  季鹏拉开长椅坐下,把公文包平放在膝上。

  “我刚听说埃德蒙先生在滨湖公园遇害,很遗憾。”

  他的发音很准,连“埃德蒙”三个字的重音都没错。

  “我和慕家来往近十年,也参与过订婚宴的法务筹备。专案组如果需要订婚协议、宾客名册,我都可以提供。”

  叶辰靠着椅背看他。

  “先做一件事。”

  “你知道的情况分成两类。亲眼见过的,单列;只听慕嘉说过的,也单列。”

  季鹏推了推眼镜。

  “可以。公证往来函件和我的个人陈述,我会分别盖章确认。”

  说着,他已经拿出记事本,开始记需要调取的文书编号。

  何小满低头在纸页边缘画了个问号。

  进门到现在,季鹏主动提资料、提配合,礼数一项不少。

  唯独没问埃德蒙是怎么死的。

  叶辰收起名片。

  “清单整理好交给何小满。辛苦。”

  他没再多问,叫上门外的孙小北离开。

  黑色越野车驶入滨江北路的独栋别墅区。

  慕公馆主楼前是一大片修剪齐整的草坪,外围立着高高的铁艺雕花栅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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