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满把笔搁下,揉了揉眉心。

  桌面堆着好几摞核查报告。

  “谁都能往下查,可查到最后,总差那么一步。”

  人在哪儿能对上,药却不知从哪儿来。

  叶辰对着白板看了会儿。

  他不再翻人物关系那一栏。

  “再回暮云美术馆。”

  叶辰收好卷宗。

  “人先放一边,查实物。”

  他拎起外套。

  “从她出门,到离开休息室,经过她手的东西,一件件找。”

  勘查车又一次驶进暮云美术馆前院。

  苏晴带着宴会开始前的布置照片去了二楼。

  两名后勤主管被叫到休息室门口。

  “这套水晶杯是馆里专用的,原本都是成套摆在条案上的。”

  主管翻着财产清册。

  “昨晚封场前,保洁按常规收走洗过一批杯子和餐盘。”

  叶辰站到条案前。

  “出库多少,清洗收回多少,现在摆着多少,账和实物一起拿来。”

  “别说‘应该都在’,一只只数。”

  主管去保洁部取登记本和托盘。

  苏晴把开宴前的原始照片投到便携屏幕上。

  苏果仍在黄线外,远远看着放大的照片。

  雪花棱镜花纹她认得。这套杯子是美术馆十周年时向欧洲工坊定制的。

  她的视线停在展柜右侧的底层隔板。

  “叶大哥,这儿。”

  苏果指着展示架的一角。

  “托架一共六个凹槽。怎么开宴前的照片上,右边就空了一个?”

  她抬起头。

  “我们进来时路过这里,我以为隔着玻璃看到的是整套。可照片上,右边那个凹槽好像已经空了。”

  苏果捏了捏衣角,又看了眼照片。

  叶辰走到屏幕前,核对照片水印。

  “你说看见六只,是在哪个时间?能找到那时的画面吗?”

  苏果指向走廊监控画面。

  “六点四十分,我们刚进馆,从休息室门前经过。走廊探头应该拍到我们了,可以拿来核我的记忆。”

  说完她退回黄线外。

  技术员戴手套,拿登记册核对实物托盘,没有碰展柜里的其余杯具。

  馆方主管捧着核对单回来,额头满是汗。

  “叶总队,数清了。”

  主管先指着开宴前那张照片解释:“六只原是配套的。昨天下午老馆长让人从展柜取走一只,送到老宅,说出门自己要用。经手人和领用条刚找齐,不是宴会后才丢的。”

  “出库六只,洗回来四只,展柜里还摆着一只。加起来五只。”

  他又翻了一页登记簿。

  “少的那只,清洗登记、损耗报备都没有记录。”

  宁夫人按通知回来核对器物,听见这话,从走廊长椅上站起来。

  “少个杯子,至于这样?”

  宁夫人抱起胳膊。

  “这种贵东西,临时工顺走一只不稀奇。你们查不出下药的人,还要查我们家是不是偷杯子?”

  叶辰把杯具清单放下。

  他转向宁夫人。

  “宁慧芳昨晚坐哪辆车来的?”

  “送到后,车停在哪儿?”

  宁夫人被问得一顿。

  她从手包里拿出司机的名片。

  “集团车队那辆加长凯迪拉克。老周开的,给我家开十几年车了。”

  “送完人,就停在后院专属车位。没有我的话,他不会开走。”

  苏晴记下车牌和电话。

  “联系园区保全,封锁后院停车区,沿途监控一起调。”

  “缺的杯子有没有带进来、带出去,也要核。”

  何小满合上记录表,走到叶辰旁边。

  “就算杯子在车里找到,也不能直接证明谁让老人吃了药。”

  “指纹、药物残留、谁拿过杯子,前后保管记录都要查。”

  叶辰点头。

  “对。”

  “保洁和司机分开问,别让他们先对口供。”

  苏果在后面听着,没再催着大家去找杯子。

  她看向照片里空着的那个凹槽。

  宁慧芳平时很讲究卫生,出门不爱用公共餐具。

  如果老人随车带了自己常用的杯子呢?

  苏果把念头记在随身小本子上,没有贸然开口。

  夏敏通过加密视频连线,从法医实验室接入现场。

  “毒化指标和损伤机制又核了一遍。”

  扬声器里传出她的声音。

  “苯妥英浓度支持严重急性中毒。颅脑损伤、骨折和背部活动性擦伤,可以出现在同一段连续的死亡过程中。”

  她翻到下一页报告。

  “药物引起共济失调,继而踩空跌落,之后尚有意识、发生爬行,这条解释在医学上说得通。”

  “但只能证明体内有药,不能证明谁给的,也还不能排除自己服用。”

  叶辰站在监视器前,调出昨晚傍晚的公共录像。

  时间拖回十八点三十分。

  黑色加长凯迪拉克停在后门,宁慧芳穿着盘扣长衫下车。

  她走得慢,却还稳当,连车门框都没扶。

  八点十五分离开休息室后,老人出现在内廊的画面里,步子才明显发飘。八点整会见宁悦时,她仍能清楚交谈。

  叶辰按下暂停。

  画面停在车门刚打开时,宁慧芳还好端端地站着。

  何时服药,单靠这两段影像还看不出来。

  苏晴的手机响了。

  她接完,转向叶辰。

  “找到老周了。车昨晚停到后院后就没动过,一直锁着。”

  “车里收拾过没有、带了什么东西,得现场看。”

  叶辰收起手机。

  “叫两名痕检员,带上设备。”

  他往楼梯口走。

  “先隔着车窗拍原状。图像固定好以前,谁都别开门。”

  宁夫人听见要查车,抱着胳膊的手松开了。

  她跟上两步。

  这回,她没提集团,也没提遗嘱。

  “叶队长……我母亲昨晚从老宅上车之后,有没有一段时间,是一个人待在车里的?”

  宁夫人盯着后院的方向,问完还没把手放下。

  叶辰带着勘查人员穿过连廊,走向后院停车区。

  深秋的风从灌木间穿过,吹动他的警服下摆。

  车位中央停着一辆加长黑色凯迪拉克。

  车窗贴着深色防窥膜,从外面看不清车厢。

  叶辰走到驾驶室门旁。

  他在门把手前停住,没有伸手。

  侧身让出位置,朝技术员抬了抬手。

  “拍照。”

  叶辰等镜头对准车窗。车内的东西还没拍清,他没有碰门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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