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拿过材料,翻开首页,对过疑点,只在三个确认无误的基础数据后签名,将剩下的单据推回去。

  “签字确认的部分可以归档,剩下的两处疑点,由你继续向经办支队调取原始凭证进行复核。”

  “明白,我这就去经办科室找人对账。”

  何小满接回文件夹,出门去找经办人。叶辰端起茶杯,还没喝,门口便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半开的门外,苏晴穿着常服,头发扎在脑后,手里没拿卷宗。

  叶辰放下杯子:“苏队,请进。”

  门被苏晴合上。她走到桌边,视线在台历上停了停。

  “叶队,现在方便谈点私事吗?”

  半杯温水接好,叶辰推到她面前。

  “坐下说吧,出什么事了?”

  苏晴坐下,双手扶着纸杯,指腹在杯壁上摩挲。水面起了细纹。

  “想请你帮我去一趟家里。”

  杯沿被她捏出一道折痕。

  “这事,得请你以我上级的身份去。”

  叶辰伸手把桌角的水杯往里推了寸许,放好。

  “你希望我以上级的身份,具体向家里说明什么?”

  “如果这让你觉得越界,或者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你可以直接拒绝,我自己想办法。”

  手从纸杯上拿开,她压住自己的裤膝。

  “你先把需要我出面说明的事实讲清楚,免得我进了你家门,替你作出不切实际的保证。”

  苏晴端起桌上的温水,低头抿了一口。

  “我母亲叫方巧珍,一直盼着我辞掉刑警工作,回家族公司任职。”

  她放下纸杯,杯底在桌面磕出一声轻响。

  “最近我刚调来市局,本以为能让她明白我的决心,她的劝说反而比以前更紧了。”

  “我理解她是担心一线有危险,可每次只要一谈起这份职业,我在队里拿到的成绩就不算数了。”

  纸杯重新捧在手里,刚才捏过的折痕一压便瘪下去。

  “我父亲说话严肃,我母亲呢,事情一定,谁说也没用。在家可以谈穿衣吃饭,就是谈不了我想做什么。”

  “每次只要我回家,还没等我开口,集团里的管理岗位就已经替我排好了。”

  “你跟他们说过,不会辞职?”

  苏晴扯了下嘴角:“吵过很多回。可我妈只当我是赌气,觉得吃几年苦,我自然就回头了。”

  “你来,就讲我在一线做什么、能不能做。不是让你拿上级的身份压我家里人。”

  叶辰点头:“工作表现,我可以照实讲。不过方阿姨也得有地方说她的担心,你别急着跟她吵。”

  “我知道,我只是希望能有一次平等的对话。”

  “队里的防护和保障,得讲给她听。你现在枪法、反应、带队经验都在往上走,就这么退出一线,可惜了。”

  “我去这一趟,跟靶场赌约没关系,也不是什么欠人情。是我确实认你的判断和担当。”

  “你当时在靶场上,真的没把‘愿赌服输’放在心上?”

  “要是总抓着这种玩笑不放,我这总队长的活儿就不用干了。”

  “那我再问你一个难题。”

  “如果我母亲追问你,市局能不能向她保证我一辈子都不会遇险,你准备怎么答?”

  “我不可能撒谎去哄骗长辈,刑警干的就是刀尖上的营生,谁也不能给绝对安全的保证。”

  “训练做扎实,出任务有人接应,你自己也清楚这条路上的风险。我能做到的、队里能做到的,都给她讲明白。”

  苏晴低头笑了笑:“比漂亮话管用。”

  “我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有什么好处?”

  叶辰往椅背上一靠。苏晴接道:“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案子上随叫随到。”

  “欠人情就算了,没好处我也一样会去。”

  “不过你最好提前跟你家里交代清楚,别把这次家访弄成临时的任职答辩会。”

  “放心吧,不会那么夸张。”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我母亲这人看人有个习惯,往往先看对方的外在穿着和排场,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叶辰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有些发白的常服裤子。

  “她怎么看是她的事,我按实情说我的话。”

  他拉开抽屉,抽出一张便签纸和一支圆珠笔。

  苏晴拿过便签,写下别墅区地址和当晚七点半的时间。

  “我妈喜欢淡茶,我爸有时看看文史古籍。”

  “你随便带份得体的小礼物就行,千万别破费买贵重东西,不然到了我妈嘴里,反倒成了你居心不良。”

  叶辰把那张写着地址的便签叠好,收进口袋。

  “你跟家里打过招呼了吗?”

  苏晴起身理好警服:“家里说过了,今晚带直属领导去坐坐,聊职业规划。我妈答应见,不过未必肯听你讲。”

  “只要肯开门,事情就能谈。”

  叶辰合上了抽屉。

  苏晴带门出去,敲门声又响了。

  “请进。”

  何小满抱着新整理的卷宗进来。

  “叶队,这是城北那起盗窃案补充侦查的证言核对材料。”

  叶辰翻开第一页,目光扫向第三份询问笔录。

  “目击证人说在案发当晚十点看到了嫌疑车辆,但嫌疑人自己的供述咬死九点半就已经离开了该区域。”

  他手指在两处时间节点上敲了敲,看向何小满。

  “这两份证言出现了明显的冲突,你怎么看?”

  何小满翻开随身本:“我分成了三项。”

  “第一项是确定事实:路口卡口的公共探头损坏,确实缺失了关键五分钟的画面。”

  “第二项是合理推测:嫌疑人可能存在绕开监控、折返作案的动机,但目前缺乏客观物证支撑。”

  “第三项是待核事项:我已经调取了附近私人商铺的后巷监控备份,同时排查了当晚该路段的出租车行车记录仪。”

  她看了眼等着听后续的叶辰,补道:“所以先核商铺后巷录像,再做第二轮讯问。”

  “思路很对,就按你排出来的这个次序去推进。”

  他提起笔,在卷宗封面上签下了准许核查的字样。

  “是!保证完成任务!”

  何小满应了声,抱起材料去核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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