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确实还有不足。”

  “能不能胜任市局的工作,应该通过实际的考核来判断。”

  “不能只凭年龄和资历来决定一个人的上限。”

  李国栋用拇指擦过杯上的水渍,清了清嗓子。

  “叶辰,你想带他们走是好事。”

  “但直接把经验不足的新人带去市局,可能会让他们承受超出能力的压力。好机会变成揠苗助长,反倒害了他们。”

  叶辰点头:“李所说得对。该考什么就考什么,按市局统一的标准来。”

  郭长海笑了:“好,那就这么定了。”

  “给所有有意愿的队员报名机会。专业和岗位分别进行评估,通过考核后,再办理相关的调任手续。”

  郭长海让联络员请来在外等候的吴国庆、夏敏和孙小北。何小满放下卷宗,也站到他们身旁。

  叶辰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

  “市局给了我们一个机会。”

  叶辰说明考核条件,把报名材料发到几人手里。

  孙小北先抬起了头,嘴角一点点咧开。夏敏看向吴国庆,老吴把报名材料翻到了第一页。

  “我百分百愿意参加!”吴国庆站直了。

  “我干了这些年,骨头还没全生锈,我还想接触更复杂的案子!”

  “郭局,叶队,报名材料需要怎么提交?”

  郭长海道:“按市局的要求准备就行,会有专人对接。”

  叶辰站在一旁笑了。

  夏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太好了,我一直敬佩市局的法医中心,这次终于有机会去学习了。”

  “叶队,技术岗位的考核项目和标准,什么时候能拿到?”

  “叶队在哪,我就在哪!”孙小北往前蹿了半步。

  吴国庆转头瞪了他一眼。

  “别瞎喊,还有市局的考试等着呢。”

  孙小北立刻反应过来,赶紧站直身子。

  “我一定认真准备,绝不给咱们队丢人!”

  叶辰扫了眼他的伤肩:“肩膀什么状况,按规定来。”

  “别用逞强代替能力。”

  孙小北收住笑,站了回去。何小满却一直捏着报名材料,嘴唇动了几次。

  “小满,你怎么了?是不是太激动了?”

  夏敏凑过去,碰了碰她的手臂。

  何小满抬头:“我想留在原派出所。”

  屋里刚才的笑声一下停住了。

  孙小北张着嘴,没把刚才那句玩笑接下去。

  夏敏拉住她的胳膊:“小满,你疯了?这可是进市局的机会,多难得啊!”

  高建军也道:“小满,别因为一时赌气,错过了适合自己的岗位。”

  何小满马上摇头。

  “我不是赌气。”

  她垂下头。怕拖后腿——这话怎么说得出口。

  报名表的一角被她捏皱了,指关节也发白。

  叶辰转过身,看向主位上的郭长海。

  “郭局,抱歉。”

  叶辰欠身。

  “我想与何小满单独谈一谈。”

  “好,你们谈。”

  郭长海站起身,主动拉住李国栋的胳膊。

  “老李,走,陪我去看看你们所里的工作安排。”

  高建军和吴国庆等人也陆续离开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何小满坐下,后背仍绷着。叶辰取来一份空白报名材料,放在她面前。

  “带上材料,到隔壁坐。”叶辰示意她去小会议室。

  厚重的木门在两人身后合上,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何小满把材料放在长条会议桌上,坐在一侧,双手用力搓着裤腿。

  “叶队,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不用猜我的想法,也不用提前准备一个让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的答案。”

  何小满咬住嘴唇,手指扣着桌角,没把准备好的话说出来。

  “站起来。”

  叶辰指了指会议室正中央的空地。

  双手撑住桌沿,她起身站直。

  “把当年入警时郑重说过的话,原原本本再念一遍。”

  叶辰转过身,面朝国徽悬挂的方向。

  她双脚并拢,立正站好。

  “我志愿成为人民警察。”

  白墙就在眼前,入警那天的新警服,领子还磨着脖子。

  “献身于崇高的人民公安事业。”

  第二句念得慢了些。初次接警时师傅的背影,走廊里哭得弯下腰的家属,一下子都挤了过来。

  叶辰背着手,等她继续。

  “坚决做到对党忠诚、服务人民、执法公正、纪律严明。”

  何小满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指尖发颤。

  半年来那些被遗漏的细节,也跟着冒了出来。又会做错吗?

  余下的誓词卡在喉咙里。何小满低下头,连着吸了两口气,咬住下嘴唇。

  会议室里只剩下墙上石英钟秒针走动的微弱动静。

  叶辰等她呼吸匀了,才指向木椅。

  “坐下吧。”

  叶辰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定。

  她坐回去,用手背抹了下眼角。

  “你不想去市局,是因为害怕犯错吗?”

  何小满的肩膀缩了一下。额前碎发垂下来,她盯着裤膝,点了点头。

  “是。”

  “这几次办案子,我好几次都把方向想窄了。”

  裤膝被她攥出一把褶。

  “诊所那次,我明明翻了好几遍预约名单,却连墙角那道暗门都没找出来。要是没有叶队你及时指正,我根本想不到凶手能从那条通道里溜走。”

  “还有侯平那个案子,我光顾着看他家暴的记录,差点就把脾气臭直接当成了杀人的证据。”

  刚抬起头,又避开了他的视线。

  “这些低级失误,根本不该出现在一个合格刑警身上。”

  “我不是嫌市局的门槛高,我是怕到了更复杂的专案组里,大家都在拼命破案,队长你还得天天分出精力来替我补漏。”

  “留在城南派出所,至少环境我熟悉,接处警的规矩我也摸透了。”

  “留在原处,少给别人添乱,这样对大家都好。”

  叶辰听她说完,才问。

  “如果留在城南,以后是不是就不会再遇到需要你独立判断的案子?”

  何小满张了张嘴。

  “留在派出所,遇到突发危险,嫌疑人就不会对你动手?死者家属就不会拉着你问调查进度?”

  她没答上来,手却从裤膝上松开了。

  “你一直在记自己漏掉了什么。”

  叶辰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黑色水笔,平放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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