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式列了一行又一行。

  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急促的沙沙声。

  他把算出的结果圈起来,开口时声音有些发紧。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些走势在开盘后真的全部成立,哪怕初期只动用两百万的基础本金,按照杠杆和轮动节奏做满一周,净赚五千万以上绝对不是一句空话。”

  话说完,曹永年抬起一只手。

  “先说清楚,这是极端假设都成立的理论结果,不是我给你的保底承诺。差一个条件,账就不是这么算的了。”

  叶辰把两份草案推到他面前。

  “一千万分成两部分:八百万捐给守望专项基金,专门救助;两百万是我另行委托的个人投资本金,风险由我承担,收益结算后再决定捐赠。投资赚了亏了,都不能动那八百万。”

  “每单怎么买卖,我不插手,也不催你报收益。你先把操作权限、专用账户、资金用途写清楚。钱出去之前,责任和规矩得定好。”

  曹永年拧开钢笔,又把笔帽扣了回去。

  “这两部分都请你参与管理,但账户、授权和责任必须分开。救助款按合作公益机构的制度审批,投资款按个人委托协议执行。”

  “个人投资改变策略,先报给我。日常救助由你经办,按专项基金的复核流程支出,不必等我个人逐笔点头。账目、凭证、资金流向,必须留全。”

  签字笔递过来,曹永年没接。

  他在椅子上挪了一下,抬头望着叶辰。

  “叶警官,今天只是我们第一次正式坐下来谈事。你把这么大的盘子全部交到我手里,难道……你就不怕我哪天卷着这一千万直接跑了?”

  从前的雇主,恨不得连他接哪通电话都查清楚。

  一千万,就这么交给他了?

  叶辰摇头。

  “我信你的人品,也记得你刚才那番提醒。信任归信任,管钱还是要靠制度,不能靠义气。”

  “这不是替我守面子。曹永年,真需要这笔钱的人,可能正等着它救命。”

  茶室里静得只能听见墙角自鸣钟的滴答声。

  曹永年低着头,把授权文件翻到末页。

  签字笔拿起来,悬了一下,落在纸上。

  受托人一栏,写下了“曹永年”三个字。

  “啪,啪,啪。”

  程佳在旁边鼓起掌。

  身子往后一靠。

  “叶队长,你今天运气不错,又添一员干将。”

  叶辰把那个厚资料夹推回她面前。

  “人是你找来的,后续追踪救助进展的纪录片也是你主动接下来的活儿。程大记者,今天既然坐上了这张茶桌,你就别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程佳坐直了。

  她瞧了瞧资料夹,笑着端起茶杯。

  “行,谁也别光说漂亮话。镜头、资金,咱们一起盯。”

  三只茶杯隔空碰了一下。

  程佳看看天色,合上记录本。

  “事情谈成了,添几个大菜,开瓶酒?”

  叶辰把酒水单推开。

  “酒就算了,下午我得回队里。”

  程佳叹气。

  “叶辰,你手头那个大案子上午才刚结掉,难得有空坐下来吃顿安稳饭,用得着把自己逼得跟发条一样紧吗?”

  叶辰取出手机,拨通分局的办公电话。

  值班安排问清了,下午重案队没有急务。他按程序向领导请好半天轮休假,收起手机,这才点头。

  曹永年拿起茶杯。

  劝酒的话没出口,杯子又放下了。

  他招手叫来服务员。

  “麻烦先把热菜和米饭端上来,我们先填饱肚子。”

  热菜上桌,账目材料收进了公文包。

  碗筷碰在一起。

  程佳一边夹菜,一边笑着打趣起过去的事情。

  “曹先生,你是不知道,我第一次去局里采访叶辰的时候,镜头一推上去,他满嘴除了‘分局领导指挥有方’就是‘全体专案组集体贡献’,硬是把自己藏在所有人后头,弄得我准备好的通稿全报废了。”

  曹永年喝了口茶,跟着笑了。

  叶辰低头夹鱼肉,没接话。

  菜过三巡,程佳将三个小酒杯满上。

  辛辣清冽的酒香在狭小的空间里散开。

  杯沿还没碰上,叶辰看向曹永年。

  “钱能做多少事,我们就先把多少事做实。”

  曹永年收住笑。

  双手端起酒杯。

  “这杯,敬说出口就愿意去做的人。”

  午后的日头斜照进茶楼雅间。

  这顿饭吃了近两个时辰。热菜撤下,残茶和空酒瓶搁在一侧。

  三人杯中都见了底,泛着些许酒意。

  叶辰早早停了杯,坐姿端正,面前只留着一杯白开水。

  程佳两颊发红,仍拉着曹永年比划。

  “纪录片开篇必须直击要害。”

  茶刚抿了一口,话又接上了。

  “第一批受助对象的跟访镜头,哪些该问,哪些绝对不能当面碰,咱们今天必须先顺出一套提纲来。”

  曹永年揉了揉太阳穴。

  “程记者,提纲框架我赞成,但具体细节还得按救助进展来定。”

  他端起温水润了润发干的喉咙。

  “我刚才记下的几个核心点呢?”

  程佳放下茶杯,低头去翻身旁的帆布包。

  “我那支红笔放哪儿了?”

  她把包里的便签、钥匙、粉饼盒翻得哗哗作响,找了半天也没见着笔的影子。

  叶辰拾起桌角的黑色签字笔,插回资料夹的卡槽。

  “今天到此为止。”

  资料夹合上,推到桌里。

  “酒桌上聊的是思路,正式的采访提纲不能靠几杯酒敲定。回去清醒了再落笔。”

  程佳停下翻包的手,瞧了他一眼,嘟囔着坐正。

  门外传来服务员的轻叩声,叫来的网约车已经在茶楼门外候着。

  曹永年扶着桌沿站起来,脚下晃了一下,仍抱紧公文包。

  “叶警官,明天一早我就去联系合作公益机构,办理专项基金的筹备手续。”

  搭扣扣上,他又说。

  “个人投资委托、专项救助账户,还有独立基金会筹建需要的材料,我先列清单。”

  叶辰起身走到他身侧,伸手虚扶了一下他的手臂。

  “今晚只准回去睡大觉。”

  叶辰指了指他的公文包。

  “带着酒意看账本,容易算错账。账户的事情,明天清醒了再碰。”

  曹永年呼出一口酒气,点头。

  “行,听您的,今晚我不碰电脑。”

  他抓紧公文包,往外走。

  程佳跟着站起来准备送客。

  “曹先生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椅子刚挪开,程佳的腿一软,身子向右歪去。

  叶辰托住她的手肘,把人扶回来。

  程佳顺势坐回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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