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痕迹是不是同一个时间留下的?是不是出于同一种目的?她压根没先问。

  叶辰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只让核心勘查的几个人听见。

  “这组痕迹,可能跟成年人之间的施虐、受虐行为有关。”

  “不一定属于致死过程。”

  孙小北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何小满手里的笔一抖,一滴墨洇在了纸上。

  西装革履的金融精英,私底下好这一口?

  夏敏没去追问死者的隐私,脸上也没露出嫌恶。

  她重新看向那些还没分完类的伤痕。

  “既然这样……”

  “旧伤和致命伤,更得分得清清楚楚。”

  她拿起笔,在勘查记录的空白处补了一行字:

  旧伤,不等于凶手留下的伤。

  写完,笔帽合上了。

  “叶队,你的意思是,鲁威可能有性受虐倾向?”

  她声音很低,现场却听得一清二楚。

  叶辰点了点头,还看着那些鞭痕。

  “是个调查方向。但生活史必须核实。”

  “不能凭几道鞭痕就给人下完整诊断。伤是客观的,动机得靠证据。”

  孙小北刚才在本子上已经刷刷写下了“死者有受虐倾向”。一听这话,他拿笔把这句重重划掉,改成“待核事项”。

  碰上这种隐私,现场本来有点尴尬。几句话,又拉回到了办案上。

  “个人偏好,跟造成持续痛苦、影响生活的心理问题,不是一回事。”叶辰站起来,看着孙小北和何小满,“要查的是,鲁威有没有因为这个去看过病。更要紧的是,哪些伤早于死亡时间。”

  夏敏接过话。

  “对。不能把这种倾向简单归成身体疾病,也不能一看到特殊行为留下的痕迹,就默认发生过强迫或者犯罪。”

  “双方自不自愿,法医鉴定给不了答案。”

  何小满看着死者身上那一片痕迹,眉头拧成了疙瘩。

  “叶队,那是不是所有陈旧伤都得列成追查重点?”

  她握着笔,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真要全查一遍,死者的私生活得翻个底朝天。旁边几个辖区警员也面露难色。大海捞针的活,最熬人。

  “按关联程度分层。”叶辰说,“不用先把他的私生活全翻一遍。重点放在最后一次接触、近期伤情和治疗记录上。”

  何小满眼睛一亮,把刚才列的几条太宽的问题划掉,重点落在了近期轨迹上。

  线索一条没少,就是不再互相抢时间了。

  尸体固定完毕,装进尸袋,运回市局检验中心。

  解剖室里,灯白得晃眼。

  夏敏换上解剖服,复核死者颈部、背部和其他异常痕迹。

  “每一处可疑损伤,都要留带比例尺的影像。”叶辰站在解剖台边。

  “明白。”

  相机一处处地拍。

  初步检查做完,夏敏坐到电脑前写初检报告。最显眼的位置,她敲下了“窒息性死亡,机制待查”,没直接写勒颈致死。

  初检只能指个方向。到底怎么死的,还没证明完。

  叶辰出了检验中心,回到临时办公区。

  “小北。”他看向正在整理资料的孙小北,“公司走访交给你。”

  孙小北腰杆挺直了。这么重要的外围走访,他还是头一回独立去。

  “先核实他在公司的职务、作息,还有最后的工作状态。”叶辰说,“再分别问人际关系。”

  孙小北抓起座机,拨了中盛证券的办公电话,约好当天下午登门。

  挂了电话,他跟叶辰汇报。

  “叶队,约上了。电话里人事部的人说,鲁威平时工作特别优秀,同事关系都很好。”

  叶辰没直接驳他。

  “别把‘同事都说他好’当成没有矛盾的证据。”他敲了敲桌子,“第一轮问题你自己列。下午到了现场,拿证据说话。”

  “是!”

  孙小北攥了攥拳头,拿着笔记本回到工位,开始一条条列下午要问的问题。

  何小满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好的家属联系方式。

  “小满,通知家属认尸。”

  “好,我这就去。”

  嘴上答得利索,心里却有点打鼓。直面家属崩溃的活儿最难弄,平时都是队长或者老刑警出面。

  叶辰看出她犹豫了。

  “认尸、安抚情绪、询问信息,别挤在一步里做。分开来。”

  何小满明白了。她在记录本上把通知的话重新写了一遍。

  她拨通了鲁威妻子谭爱莲的电话。

  “你好,请问是谭爱莲女士吗?”

  “是我,你哪位?”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背景里有键盘敲击声。

  “哈城市局刑警队。请问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我在办公室,怎么了?”语气有点不耐烦。

  “需要你来市局配合做一次身份确认。是关于你丈夫鲁威的。”

  那头静了两秒。

  “开什么玩笑!我老公出差了!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是不是同名同姓?”

  嗓门拔高了。

  夫妻俩的事,何小满没隔着电话问。人没了,她也没直接说。

  “请你带好证件来市局一趟。”她语气温和,但没松口,“路上注意安全,别着急赶路。到了直接去接待区找我。”

  挂了电话,局里几摊事同时往前推。

  夏敏在解剖室做深度检验。

  叶辰坐在白板前,把现场带回来的问题一条条理出来。

  何小满提前安排好了家属等候区。

  孙小北出发前趴在电脑上补查中盛证券的公开信息,能确认的数据和还得去问的评价,分开记。

  老城区那段空白的行程,没人因为身份明确了就当成小事。

  快中午的时候,接待区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一个女人。一身扎眼的名牌套装,妆化得很用力,口红涂得一丝不苟,头发一根碎发都没有。

  旁边经过的几个警员瞅了她一眼,有人小声嘀咕:“这打扮,哪像来认尸的,跟去参加酒会似的。”

  何小满没被这身行头带偏。她迎上去,一眼就看出这副精致妆容底下是个什么状态。

  女人的手抖得厉害,身份证递过来都拿不稳,“啪嗒”掉在了桌上。

  何小满捡起来。

  “谭女士,先坐。”

  她扶人坐下,递了杯温水。

  叶辰站在不远处。

  谭爱莲进门那一刻,他脑海里的罪恶值扫描就出了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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