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转头对何小满说:“这车先送去检查刹车和车架。”

  语气缓了些。

  “回头我送你辆更稳当的代步车。”

  “车的事另说。”何小满不接这茬,“现在要说清楚的,是谁差点把人撞倒。”

  几个年轻人在旁边低声笑。

  “放着三千块现金不要,死脑筋。”

  何小满没理,低头又把视频和照片备份了一遍。

  豹纹裙听见“送车”俩字,逮着了话头。

  “哟,还送车呢?”

  她笑得夸张。

  “戴个假表,骑个破车,真把自己当大款了,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秃顶男人没耐心了,嗓门拔得老高。

  “我没工夫跟你们在这儿耗!”

  他指着自己鼻子,报出了名号。

  “我叫芮世昌,明德中学的运营经理!”

  “明德中学”四个字,咬得格外重。

  “学校还有重要会议等着我去开!”

  叶辰的目光顿了一下。

  “把你名字再说一遍。”

  就这一个要求。

  人群里有几个家里孩子正上学的。

  一听“明德中学”,底下一阵嘀咕。那是市里顶尖的私立学校,谁也不想得罪里头的人。

  刚才骂宝马车主的声音,小了下去。

  那个劝叶辰拿钱的大叔,悄悄往后退了两步,闭上了嘴。

  刚替何小满说过话的中年人凑过来,压着嗓子。

  “姑娘,算了吧。”

  他眼神躲躲闪闪。

  “多大点事,别得罪学校里管事的,犯不上。”

  何小满看着他躲开的眼睛。

  她没怪他。

  就是胸口那口气,堵得比刚才还厉害。

  人群的态度一松,芮世昌腰板就挺了起来,催叶辰让路。

  “听见没有?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他挥挥手,“我没工夫陪你们这些年轻人争面子!”

  豹纹裙跟着帮腔,指着何小满手里的手机。

  “你们一直拿手机拍,不就是想剪视频发网上敲诈吗!现在的年轻人,为了点流量啥缺德事干不出来!”

  “完整留存事实跟恶意剪辑,是两码事。”叶辰看了她一眼,“交警和处理人员到了,我当面交一份没删改过的原始记录。”

  女人没话说了。

  叶辰看回芮世昌。

  “学校把运营交给你。”

  “也允许你把校名拿到大街上威胁人?”

  芮世昌脸色变了。

  “你懂什么!我在市里的人脉……”

  “你连最基本的道德和安全意识都没有。”

  叶辰截断了他。

  “你不配当学校的经理。”

  芮世昌嗤地一声笑了。

  “我不配?”

  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

  “你算老几?凭什么替学校挑经理?”

  叶辰没回答,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从已经登记好的股东联系资料里翻出校方的号码。

  又对了一遍名字。

  “芮世昌,运营经理,对吧?”

  豹纹裙抱着胳膊,等着看笑话。

  刚才劝和的那人也摇了摇头。这年轻人,给自己找台阶下呢。

  叶辰按下了拨号键。

  芮世昌还在笑。

  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嘟嘟声。

  芮世昌抻了抻领带。

  “咋,还真打啊?”

  他满脸不屑。

  “打给谁?我们学校门卫,还是招生办的临时工?”

  豹纹裙捂着嘴笑出了声。

  “老公,人家说不定在打114查你们学校电话呢。”

  叶辰没理他们。

  他扭头对何小满说:“站到路沿石上去。离车道远点。”

  何小满往后退了两步,站上台阶。

  她看着叶辰的背影。

  对面骂,他不骂回去。对方搬出明德中学经理的名头,他该怎么处理还怎么处理,眉头都没皱。

  她的呼吸稳下来了。

  刚才作证的那个大叔犹豫着凑了过来。

  “小伙子。”

  他压着嗓子,瞟了一眼嚣张的芮世昌。

  “算了吧。明德中学里的人,不见得愿意为了街上这点破事,得罪自家的运营经理。”

  他叹了口气。

  “这种私立贵族学校,护短得很。你一个普通警察,犯不上跟他们死磕。”

  “谢谢提醒。”

  叶辰语气挺诚恳,手机却一直贴在耳边。

  他没让大叔留下来替自己出头,谁也没留。

  他看看满脸得意的芮世昌,又看看旁边还举着手机录像的何小满。

  一咬牙,证言没收回,人也没走。

  同一时间,明德中学顶楼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临时召集来的股东,围着一张宽大的红木圆桌坐了一圈。

  桌上摆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股权登记材料。

  三成股份,已经由一个叫叶辰的人取得。

  身份和转让手续,法务核过了,没问题。

  校长坐在主位,眉头拧着。

  所有关系都动用了,这个叫叶辰的人在哈城教育圈、富商圈,一次面都没露过。

  同名的资料倒是搜出来一条——前阵子上过本地热搜的一个年轻刑警。

  没人把这两个名字往一块儿想。能一口拿下三成股份的主,怎么会去当刑警。

  纸上那个百分之三十,比在座每个人刚听到消息时猜的都大。

  会议室里闷得人喘不过气。

  一个长着马脸的女股东先开了口。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她翻着手里就一页纸的资料。

  “会不会就是个代持的白手套?”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接话。

  “八成是。说不定哪家大集团换了个名字,准备进场插手咱们的业务。”

  校长把那份盖了公章的登记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别拿猜的当结论。”

  “文件合法,资金干净。这个人现在就是咱们学校实打实的股东。”

  没人知道这位新股东想干什么。

  原本要讨论下季度招生的会,被这个没露过面的人压着,半天进不了正题。

  校长左手边一个老头冷哼了一声。

  姓卓,建校初期就入股的元老,跟芮世昌沾亲带故,在学校里说话分量很重。

  “校长,你也太紧张了。”

  卓股东靠在椅背上,手指头一下下敲着桌面。

  “新来的再有钱,也不见得懂办学。咱这摊子事水深着呢。一个外行,能翻起什么浪?”

  校长没跟他争这个,拿起持股明细表,调了个方向,推到他面前。

  “卓老,你看看。”

  他指着上面的柱状图。

  “我这个校长,手里只有一成九。”

  “这位叶辰先生,三成。他是学校目前最大的单一股东。”

  卓股东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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