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昌披着件破外套出来,拎着手电筒,脸拉得老长。瞎掉的那只左眼,在夜里看着瘆人。

  他挨个踢开板房的门,查人数。

  侦查员缩在阴影里,来不及退。

  手电光直直打了过来。

  “你他妈谁啊?大半夜在这儿干什么!”

  李昌吼着,手往后腰摸。

  “指挥部!目标突然清查,我暴露了!”

  耳麦里传来侦查员的声音。

  王凯脸色一变:“各小组准备强突!”

  房间里的人员信息还不全,叶辰不等了。

  “按应急方案,先保暴露的兄弟和屋里的孩子!”

  他拔枪冲出了掩体。

  李昌察觉不对,从后腰掏出一把自制火药枪。

  “都别过来!”

  扳机扣了下去。

  “砰!”

  枪声在港区炸开,铁砂打在集装箱上,溅起一串火星。

  孙小北守在C通道的掩体后面。

  几粒铁砂扎进左肩,肩头火辣辣地疼,警服很快洇红了一片。

  他咬着牙,把身子往油桶后面压。

  “接应组孙小北报告!左肩中了铁砂,胳膊能动,人还在C通道掩体,通道安全!”

  声音没抖。

  开枪的人就在前头,他没追。枪口一直对着撤离路线,一步没挪。

  直到潮头的警员过来接替,在他没伤的那边肩上拍了一下,他才退下来,让同伴给他压住伤口。

  空地上,李昌放完一枪,扭头往生活区深处钻。

  叶辰从侧面包了过去。

  “站住!”

  李昌回身又要举枪。膛里那一发早打空了,他自己没想起来。

  叶辰一脚踹在他手腕上,火药枪飞出去,掉进了远处的泥水坑。

  潮头的警员一拥而上,把李昌按进泥里,胳膊反剪到背后。

  手铐“咔哒”一声扣上。

  李昌趴在泥水里还在扑腾。

  “抓我干什么!那小丫头本来就活不了!病得快死了,关我屁事!”

  几个年轻警员眼睛都红了,恨不得上去给他两脚。

  叶辰站在他面前,没动手,先确认那把枪已经隔离,现场安全。

  “医疗组,进!”

  没人顾得上高兴。

  吴国庆带着属地警员拉警戒线,分区登记那些被吵醒的工人,把现场痕迹护住。

  何小满跟着急救组,直奔最里面那间房。

  叶辰拿着手电,接着排查还没查过的区域。

  枪声停了,外头也消停了。

  可最里面那扇铁门还关着,门上挂着把锈锁。

  谁都没松这口气。

  “破拆。”

  两名特警拎着液压剪上前。

  “咔嚓”,锁断了。铁门推开,强光手电照进去。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房间最里头,摆着个锈迹斑斑的铁笼子。

  光打上去。

  笼子角落里缩着个女孩,瘦得跟只猫一样。

  门被破开的动静太大,她拼命往后退,后背贴在铁栏杆上,退无可退,浑身都在抖。

  何小满立刻蹲低身子,回头冲医护和特警摆手。

  “别一起过去,会吓着她。”

  她把手电光调暗,不往女孩脸上照,一点一点挪到笼子前。

  借着那点光,她看清了那张脸。全是污垢,颧骨都支了出来。

  何小满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吸了口气,把嗓子里的颤压下去,对着脑子里的资料叫了一声。

  “邱少敏。”

  声音很轻。

  “我们来接你了。”

  女孩的眼珠动了一下。

  随队医生蹲到笼子外,查呼吸,摸颈动脉。

  “还有生命体征!极度虚弱,重度营养不良,马上转运!”

  何小满没退开,一直待在邱少敏能看见的地方。

  特警找来工具,开始拆笼子的栏杆。

  李昌被押在门外,看见屋里的动静,嘴还不闲着。

  “那丫头本来就活不长!养着她纯粹浪费粮食!等她断了气,我还能拿去配个阴婚卖钱!你们凭什么抓我!”

  门口几个警员听得头皮发麻。

  叶辰站在门口,没让任何人去接他的话。

  “别理他。”

  “先转运!让孩子离开这儿!”

  医疗组把邱少敏抬上担架,快步出了房间。

  “叶队!这边还有房间!”

  另一头,特警在喊。

  几扇房门接连被破开。

  十三个大大小小的孩子挤在阴暗潮湿的屋里,瞪着冲进来的警察。

  救援人员按人头逐一登记、检查,每个孩子都有专人护送上医疗车。

  叶辰下了死命令。

  “谁都不许让任何一个孩子,单独待在嫌疑人十米以内!”

  急救车旁,孙小北肩上缠着厚绷带,血已经干了。护士还在给他处理。

  他手里攥着那个沾了血的记录本。

  “五号房,三个男孩,两个女孩。六号房,四个男孩……”

  自己在通道口亲眼看见的转运人数和特征,他咬着牙一条条报完。

  吴国庆拿着对讲机,跟清点人员挨个对。

  “人数没错,特征全对上了。”

  他把记录本从孙小北手里抽了过去。

  “任务完成。好好治伤。”

  港区外,李昌被两名特警押向警车,嘴里翻来覆去还是那套。

  “那些孩子本来就没人要!是我给他们饭吃!养着他们不花钱啊?凭什么说我拐卖!”

  叶辰站在不远处,看着医护把邱少敏的担架推上救护车,接上仪器。

  他没过去跟李昌掰扯。

  “记录员。”

  “把他的原话,一字不落记进笔录。”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间被破开的房。

  “屋里的铁笼留在原位,等技术科做微量痕迹勘验。”

  又指了指地上那把剪断的锈锁。

  “锁,装证物袋。”

  两名痕检人员把锁装进透明袋,贴上封条,在封口处一起签了字。

  救护车鸣着笛。

  车门被医护人员“砰”地关上。

  李昌的嚷嚷声,听不见了。

  天亮后,李昌被押回了哈城。

  市局审讯室,白炽灯照得人眼睛发涩。

  现场移交和孩子的救治都安排妥了。自制武器、账本资金、老宅封埋痕迹的初步勘验意见、人员交接材料,一项项核过。

  叶辰坐下,先确认了李昌的身体状况,依法做完权利告知,才抬眼看他。

  李昌戴着手铐坐在审讯椅里,那只好眼盯着叶辰,一脸戒备。

  八成以为,警察就等着逼问剩下那些孩子的下落。

  罪行,叶辰一句没问。面前的案卷也没翻。

  他看着李昌那只瞎眼。

  “你这只眼睛,是自己弄瞎的,还是别人弄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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