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盯着那个透明袋子。

  没人催,没人上手拉。病房里只剩呼吸声。

  等了足有五分钟,那几根手指才一点点松开。

  她脱下旧棉袄,亲眼看着何小满把它装进透明袋,摆在桌上。

  何小满戴上橡胶手套,按程序清点口袋。

  “叶队,里头有东西。”

  她用镊子从棉袄内侧的破洞里夹出半张叠起来的纸符。纸边磨得起了毛,残留的朱砂字,隐约是消灾祈福一类的话。

  她没拿着纸符去问女孩是哪来的,先拍了正反面,再装进小号物证袋,贴好标签封存。

  叶辰看着封好的纸符。

  “不一定是她自己的东西。”

  “可能是跟她接触过的人留下的,也可能是她随手捡来揣着的。先别下结论。”

  隔壁临时检查室。

  技术人员拿强光手电照着棉袄内侧的缝线。

  “补丁里头夹了东西。”

  镊子小心地抽出来一张旧车票。

  票边发黄,站名那里依稀能认出“城南”两个字,日期那一栏已经糊得看不清了。

  孙小北凑过去看了一眼,眼睛一亮。

  “城南客运站!叶队,她是从城南那边过来的,我这就去终点站查!”

  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跑。

  吴国庆一把拽住他胳膊。

  “急什么。”

  他指着那张车票。

  “这票只能说明她可能走过这条路。说明不了她最近住在城南,更说明不了她是从那儿上的车。”

  另一个技术人员在提取鞋底的残留物。

  “鞋底粉尘分区取完了。初检是常见的建材粉尘,主要是水泥和石灰渣子。”

  他把报告递给叶辰。

  “这东西太常见,指不到哪个具体工地上。”

  叶辰接过报告,目光在车票和报告之间来回转。

  “小北,老吴。”

  “把车票线路经过的施工路段、建材集散点、城中村,全核一遍。两条线放一起找交集,对不上的,别硬往上凑。”

  他加重了语气。

  “往小了缩范围,每一步都得有实地走访或者影像撑着。”

  市场管理员喘着粗气跑进临时办公室,送来了补交的周边录像。

  “叶队,录像里看,那孩子是从靠短途车停靠点那头进的早市。”

  孙小北接过来,在电脑上放。

  画面里,女孩低着头,贴着墙根走进市场,方向跟车票上的线路对得上。

  孙小北掏出一张哈城地图,在桌上铺开,拿红笔把短途车停靠点和早市重重圈在同一张图上。图上线路横七竖八,看一眼都眼晕。

  他趴在地图上,脑子转得飞快。

  “这条街在修路,公交改道了,排除。”

  一笔划掉。

  “这条路两边全是高档小区,没有建材点,排除。”

  又一笔。

  “这条线根本不过城南客运站,排除。”

  红笔在图上走得飞快。

  旁边的技术人员看他一笔一笔落下去,有点发愣。

  何小满也凑过来,看着图上的线越来越少。

  “五条差不多的路线全划了,范围一下就小了。”

  叶辰站在桌子对面,没替他改,也没夸。

  “每一条为什么排除,一条条说清楚。”

  孙小北站直了,指着地图,一条一条讲自己的理由,讲得明明白白。

  吴国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本子。

  “叶队,纸符那边跑完了。”

  他端起杯子灌了口水。

  “城南几个可能卖这东西的地方,还有道观,我都去了。这玩意儿不稀罕,十块钱一把,满大街都是。光看纸的颜色和样式,查不出是哪儿来的。”

  本子往桌上一放。

  “这个没结果的结果,我先带回来了,省得队里兄弟再去街上盯那些神婆,白跑。”

  叶辰拿起纸符的照片。

  “先算接触痕迹。”

  他把照片压到了那摞资料最底下。

  “别让那些民间说法盖过衣服、交通、钱这几条实线。咱们只查有物证撑着的。”

  医院走廊。

  儿童心理干预人员拿着记录板,跟叶辰并排站着。

  “叶警官,这孩子对关门、拿走她的东西、生人靠近,反应都特别大。”

  她说得很慢。

  “这些反应要一直记下去,但现在绝对不能让她回忆那些事。她撑不住。”

  叶辰点头。

  “先把她的日子过稳了。”

  “治疗不能拿我们要口供当前提。真要试着跟她沟通,得有授权,有专业的人在场,还得先定好什么时候必须停。”

  病房里。

  何小满拿来一叠白纸和几支彩笔,放在床头柜上,往后退了两步。

  “你要是愿意,可以画点你熟悉的东西。”

  她声音很轻。画房子、画坏人这种话,一句没提,带引导的问题一个都没问。

  女孩看着那些彩笔,看了很久。

  她拿起一支黑色的,握笔的姿势别别扭扭,手一直在抖。

  十分钟过去。

  纸的最边角上,只多了一串断断续续的竖线,有长有短,看不出规律。

  何小满走过去,用手机对着纸角拍了张照,再把纸原样放回去。

  她没把这些线往日期、暗号上去套。

  叶辰站在门外看着。

  他没动用能力替何小满把答案补上。不知道的,就先空着,等证据来填。

  深夜,夜班护士推着治疗车进了病房,来接替陪护。

  她刚走近床边,女孩身子一缩,两只手藏进了被子里,整个人蜷成一团。

  何小满重新坐回床斜对角那把椅子上,女孩才慢慢松下来,把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

  孙小北拿着刚整理好的走访资料走到病房门口,正好看见。

  他的视线停在女孩搭回床沿的那只手上。

  他皱了皱眉,没动,没问,转身退回了走廊。

  掏出手机,调出之前依法拍的女孩接触部位照片,两根手指把屏幕放大,一张一张地来回看。

  第二天一早,临时办公室。

  孙小北把一摞资料摆到桌上。最上面是那几张放大的照片,旁边是鞋底残留物的记录,还有他自己写得密密麻麻的走访笔记。

  他站在桌前,犹豫了一下。

  “叶队。”

  他想再看一次女孩平时坐起来的样子。

  叶辰坐在椅子上,没问他是不是闻到了什么特殊的味道。

  “目的?”

  孙小北压低了声音,有点拿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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