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儿的头骨还没闭合,很脆。”叶辰盯着产程,“条件受限,不能用蛮力,只能顺着她。”

  他又转向帘布边上的孙小北。

  “孙小北。”

  “到!”孙小北挺直腰,掏出随身的本子和笔。

  “从现在起,盯住地上的出血量变化。每一次增减,还有我下的每一项处置指令,记准时间,精确到秒。”

  “是!精确到秒!”孙小北额头上冒汗,笔在纸上跑得飞快。

  产妇又一声闷哼,宫缩到了顶峰。

  叶辰抬头看向守在外围的酒店经理。

  “急救箱里的独立封装止血钳和医用剪刀,现在就要。”

  他的声音不容打折。

  “再准备更多干净毛巾。给你一分钟。”

  经理看着地上那摊血,脸早吓白了,可他不敢有半点迟疑。

  “一分钟!我马上拿来!”

  他撞开人群,朝酒店大堂的后勤室狂奔。

  “都让开!别挡道!”

  吴国庆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在拥挤的人堆里撞出一条通道。

  “退后!给急救物资留通道!谁挡路,按妨碍公务处理!”

  四十秒。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大堂传来。

  “来了!来了!”

  经理抱着红色急救箱冲到帘布前,连滚带爬地递进去。

  “器械全在里面!封装没拆过!”

  叶辰接过箱子,单手挑开卡扣,扫了一眼里面完好的独立包装。

  “夏敏,托住,别松手。”

  他放下箱子,两手回到产妇身前。

  “跟着我的节奏,用力!”

  产妇嘶吼了一声,脖子上的青筋根根鼓起。

  叶辰的两手贴着宫缩的力道顺势一引,婴儿的肩膀滑出产道,接着整个小身体落进了他手里。

  “哇——”

  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啼哭,在帘布后面响起来。

  这一声,把外面所有的骂声都打碎了。

  整条街静了一秒。

  然后人群里爆出震耳的欢呼。

  “生了!真生出来了!”

  段勇僵在原地,腿一软跪了下去,捂着脸,眼泪决了堤:“生了……我老婆生了……”

  帘布里面,危险不但没解除,反而更凶。

  孩子出来的那一刻,产妇的脸色不见好转,反而往下掉,掉出一层死灰。

  “叶队!”夏敏的眼睛瞪大了。

  地上的毛巾又被浸透,血顺着大理石地面往外淌。

  产后大出血。

  “把孩子抱稳,护住呼吸道。”

  叶辰把滑溜溜的婴儿交到夏敏手里,盯着产妇那张惨白的脸。

  脑子里,无数种止血方案被检索、评估、否决。

  没有无菌手术室。

  没有足够的止血药。

  没有输血设备。

  常规操作,一样都做不了。

  能救命的只剩一种——徒手止血术。对操作者的要求苛刻到极点,早就没几个人拿得出来。

  这套手法要的是绝对精准。产妇只要因为剧痛挣扎一下,按压点偏出半寸,血就能把她带走。

  留给他的时间,只有几秒。

  帘布把外面的视线全挡住了。狭小的救援区里,只剩叶辰、夏敏和这个濒危的产妇。

  “看着我的手。”

  叶辰直视着产妇的眼睛,声音里有种让人无法不听的东西。

  “接下来我给你止血。为了安全,我会用一种短暂的镇静方式。”

  产妇虚弱到了极点,意识已经开始散。她努力撑起沉重的眼皮,把视线落在他抬起的左手手指上。

  “啪。”

  一声脆响。

  催眠术生效。

  她扭曲的表情松开,眼睛失去焦距,整个人沉进一片安静里。

  三秒。

  只有这绝对稳定的三秒。

  第一秒,左手探出,按在腹部的特定位置,找出血的子宫动脉。

  第二秒,指尖穿过肌肉的阻力,锁住那个正在喷血的点。

  第三秒,手腕发力,以一个刁钻而专业的角度,完成压迫。

  动作快得夏敏根本看不清。

  三秒到。

  产妇倒抽一口气,眼神回了魂。剧痛重新涌上来,但她的身体已经被稳住了。

  “看地上的血。”

  叶辰手上的力道没减半分,一边维持压迫,一边确认她的生命体征。

  夏敏低头。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原本像泉水一样往外涌的血,明显缓了下来,扩散的血迹停在那里,不再往前爬。

  出血被按住了。

  夏敏看着那只稳得像座山的左手,说不出话。

  产后大出血有多凶,她比谁都清楚。街头环境,仅凭一只手,几秒内找准出血点完成压迫——临床上这是天方夜谭。

  震撼归震撼,她没忘自己的活儿,稳稳托着婴儿,清理呼吸道。

  “体征趋于平稳。”

  叶辰感觉着指尖下动脉的跳动,确认止血到位。

  他空出右手。食指上的固定夹还在,他用拇指和中指捏住钳柄。

  “咔哒,咔哒。”

  两把钳子夹住脐带两端。

  手起剪落。

  脐带断开。

  “检查新生儿。”他把孩子交到夏敏怀里。

  夏敏用干净毛巾裹住婴儿,轻轻拍了拍足底。

  “哇——哇——”

  原本微弱的哭声变得嘹亮。皮肤红润,四肢有劲,这条小命健康得很。

  叶辰低头看向产妇。

  “能听清我说话吗?”

  她虚弱地喘着气,眼神却清明了,看着他,眼泪滑下来。

  “听清了……谢谢你……”

  叶辰站直身体,声音穿过帘布,落在整条街上。

  “母女暂时脱离危险!”

  外面爆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段勇趴在地上,朝着帘布的方向拼命磕头,哭得不成声。

  “呜——呜——”

  救护车的警笛由远及近,一辆120在酒店门前刹停。

  车门推开,一名戴眼镜的随车急救医生提着抢救箱,带着两名护士冲开人群。

  “让开!急救中心!产妇在哪儿?”

  医生冲进救援区,一眼看到地上那摊血,心里咯噔一下。

  这种出血量,在院外发生,基本是九死一生。

  他扑到产妇身边,手电的光打在她脸上,快速检查瞳孔和脉搏。

  “血压低,脉搏稳,意识清醒?”

  医生愣住了。

  他转头看向产妇的腹部,目光落在那几处按压过的位置,还有已经处理妥当的脐带。

  “出血被控制住了?”

  他不可思议地看向站在一旁的孙小北。

  孙小北把手里的本子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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