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怕啊!”张大海笑得有点癫,“怕她跑,怕她去查自己的身世。他把那姑娘当自己的东西,什么管教,不过是怕撒手。”

  “他跟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审讯结束。

  叶辰走出去,走廊里的空气还是闷。高建军递过一根烟,他摆了摆手。

  “韩国学跑不掉了。”高建军的声音沉,“非法拘禁、毁灭证据、包庇杀人、协助抛尸。那条断腿救不了他。”

  叶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另一间审讯室。

  韩佳佳关在那儿。

  “她的罪责也对上了。人不是她杀的。但那封伪造的告别信,是她照着旧贺卡摹的,她爸让她写她就写了。两大桶工业清洁剂,是她去买的。林志强登过门的事,她瞒着我们。”

  他看着单向玻璃。

  “发现姐姐出事以后,她选了沉默,还搭了一把手。”

  她头顶那六十点罪恶值,就是这么来的。

  高建军叹了口气。“这丫头也是让韩国学吓破了胆。人长期被压着,就没了自己的判断。”

  “可法律是法律,她得为自己做的事负责。”

  叶辰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何小满。

  “小满,你去审韩佳佳。伪造信件的过程,案发当晚她隐瞒的证言,全部补齐。”

  何小满愣住了。

  她看了看那间屋里抱成一团发抖的姑娘,脚下往后挪了半步。

  “叶哥……”她咬着嘴唇,“她才二十岁,也是个受害人。我怕我一进去,她一哭,我就心软了。”

  她抬起眼。

  “要不……你进去吧?你在旁边,我心里有底。”

  走廊里静了下来。

  叶辰看着她,眼神一点点冷下去。没安慰,也没鼓劲。

  “你是不是觉得她挺可怜?”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

  “案发之初,你因为一封伪造的告别信,就信了她离家出走的说法。现在你又因为同情,先给她安了个无辜受害人的位置,连开口问的胆子都没有。”

  他往前迈了半步。

  “两次都是一个毛病——让情绪走在证据前面。”

  “刑警可以有同情心,但不能拿同情心去盖真相。她协助伪造证据,隐瞒命案线索,这就是犯罪。”

  “你连嫌疑人的眼泪都顶不住,就别穿这身衣服。”

  何小满的脸白了。眼泪在眼眶里转,她咬着牙没让它掉下来。

  她知道叶辰说得对。

  高建军在一旁看火候差不多了,开了口。

  “小满。”老队长的语气缓了不少,“他点你,不是骂你。”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

  “主案破了,证据链是完整的。让你去,是因为我们信你收得了这个尾。”

  “去吧,把案子做成铁案。”

  何小满吸了口气,抬手抹掉眼角,抬起头的时候眼神已经稳了。

  “明白,高队,叶哥。”

  她转身走到桌前,抱起那摞厚卷宗,一个人往走廊尽头去了。

  审讯室内。

  韩佳佳坐在椅子上,眼眶红肿。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看清只进来一个何小满,立刻把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端了出来——姐妹情深,父亲逼迫,这是她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路。

  何小满走到桌前。

  拉开椅子,坐下。

  白炽灯白得刺眼,排风扇在头顶嗡嗡地转。韩佳佳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把面前的金属挡板滴湿了一小片。

  换成以前,何小满一定先抽张纸巾递过去,轻声细语哄两句,等人缓过来再问。

  今天没有。

  她把纸巾盒推到一边,背挺得笔直,看着对面那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姑娘,眉头都没动一下。

  “先说那封信。”

  “那张旧贺卡,谁保管的?”

  声音硬邦邦的,像一块没温度的铁。

  韩佳佳的哭声顿了一下。

  “是我爸……”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睛往旁边躲,“是我爸拿走的。他逼着我照上面的字抄,我哪敢反抗。我连那贺卡长什么样都快忘了……”

  何小满没反驳。

  她从档案袋里拿出一个透明物证袋。

  “啪。”

  袋子拍在挡板上,声音在屋里格外响。

  “邮政网点的监控截图。去寄信的人是你。”

  她把第二份推过去。

  “痕检科的指纹比对记录。那张贺卡上,除了你姐姐的指纹,只有你的。它一直放在你书包的夹层里,你父亲压根没碰过。”

  韩佳佳的哭声断了。

  她盯着那份指纹报告,脸白得像纸,嘴唇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一个谎,当场拆了。

  单向玻璃后,万涛攥紧了拳头。“好!这节奏控得稳,直接拿物证砸脸,喘气的工夫都不给。”

  审讯室里,韩佳佳慌了。

  “我……我只是照我爸的要求抄写!”她摇着头,眼泪又涌出来,“我真不知道我姐出事了!我以为她就是离家出走。我爸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是无辜的啊!”

  何小满笑了一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单据。

  “工业清洁剂的付款记录。付款时间,你姐姐失踪后的第二天清早。”

  单据推到她面前。

  “你去买这种强效清洁剂的时候,已经看见墙角那些喷溅的血迹了。”

  “你也看见你父亲拖着一条腿,一趟一趟把那些编织袋往楼下搬。”

  “你还敢说你不知道你姐姐遇害了?”

  韩佳佳抖得厉害,两手攥住自己的衣角,指节发白。

  “我害怕啊!”她喊了出来,“你们不知道我爸有多可怕!他管了我们十几年,家里那个坏掉的监控,他都要拿来盯着我们!”

  她哭得撕心裂肺。

  “我多问一句他就打我!我不听他的还能怎么办?我是被逼的!”

  何小满看着她,眼睛里没有一点软的东西。

  “我承认,你怕你父亲,这是真的。他确实长期控制着你们,把你反抗的劲儿磨没了。”

  韩佳佳像抓到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可是,怕只能解释你的沉默。”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它不能把伪造告别信、误导警方调查这些事,变成你无罪的理由。”

  韩佳佳脸上的表情僵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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