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坐在桌后,姿势都没变。

  他没有骂人,也没有呵斥。

  “赵老师。”

  叶辰平静地看着他。

  “你是想让警方从那面墙里,用镊子和刷子一点一点还原你作案的全过程。”

  “还是现在,亲口交代邓春梅最后去了哪儿?”

  越是这种不带情绪的语气。

  越让赵永强无处安放心里那股恐惧。

  他盯着叶辰。

  这个年轻的见习警察,简直是个能看透人心的鬼。

  扬声器里,破拆的声音越来越密。

  “砰!”

  “砰!”

  每一锤都像砸在他的神经上。

  两分钟后。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变调的惊呼。

  “高队!停了!让兄弟们停手!”

  现场警员的声音因为震撼而发抖。

  “墙体内部发现黑色塑料包裹物!”

  “破损处……发现疑似人体遗骸!”

  “技术人员正在拉警戒线保护现场!”

  这句话压垮了最后一根骆驼毛。

  “啊——!”

  赵永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扑向桌面,两只手疯狂挥舞,被固定在地面上的审讯椅拽了回去。

  “你是个魔鬼!”

  他大哭起来,眼泪和鼻涕糊满那张原本斯文的脸。

  “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我明明洗得那么干净!我明明算好了一切!”

  赵永强瘫在椅子上,抖得像筛糠。

  叶辰没回答他的质问。

  他只看着那支快烧到头的烟。

  “交代吧。”

  烟燃到了最后一段。

  赵永强的心理防线塌了。

  “是我杀的……”

  他把脸埋进戴着手铐的手掌里,压着嗓子呜咽。

  “那天晚上她骂我窝囊废,我气疯了,用台灯砸了她的后脑勺……”

  “她没气了,我害怕……我只能把她处理掉……”

  他抬起头,满脸泪水,还在给自己找借口。

  “是她先逼我的!她看不起我,她要把我的尊严踩在脚底下!”

  “我也不想杀她,我真是被逼的……”

  叶辰看着他那副嘴脸。

  他拿起钢笔,翻开笔录纸。

  “继续说。”

  声音冷。

  “你是怎么分解尸体,怎么用螯合剂清理现场,怎么把遗骸运到九楼封墙。”

  “一字一句,全部交代清楚。”

  他不替凶手找任何借口,也不对那种扭曲的动机生出半点共情。

  他只负责把罪恶钉死在纸面上。

  最后一点灰白色的烟灰,撑不住了。

  无声地坠进烟缸。

  审讯室里,只剩下赵永强断断续续的交代声,和压着的呜咽。

  咔哒。

  审讯室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

  高建军大步进来。

  这位办了二十年命案、脾气火爆的刑警队长,停在审讯桌旁。

  他看了看瘫在椅子上痛哭认罪的赵永强。

  又看了看坐在桌后平静记录的叶辰。

  最初那点审视没了。

  太可怕了。

  一个连警衔都还没转正的见习警察。

  真的只用了一支烟的工夫。

  把一桩没有物证、没有现场、连老刑警都准备放人的完美杀妻案,生生撬开了。

  这种压迫感和洞察力,高建军只在部里那些顶尖的审讯专家身上见过。

  门外响起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

  钱守业满头大汗冲进来,脸色发白,嘴唇都在哆嗦。

  “高、高队……”

  他结结巴巴,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指指叶辰,又指指瘫在椅子上的赵永强。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连熬了两个大夜,脑子发懵,随手就抓了份档案……”

  “我以为小叶去的是3号审讯室,那是个KTV打架的案子。”

  “我真不知道他进了这间,我以为……”

  越说越慌,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滴。

  他以为自己这回严重违反了交接流程,捅了天大的娄子。

  高建军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但没先追责。

  “别废话了。”

  高建军打断他,指着墙上亮着红灯的摄像头。

  “马上让人把交接手续补齐!”

  “把这段审讯的录音录像完整保存下来,一秒都不许漏!”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结果正确,不等于过程可以马虎。”

  “程序必须补严,不能给将来的辩护律师留任何把柄!”

  钱守业跟得了大赦一样,连连点头,转身就往外跑。

  走廊里。

  钱守业靠着冰凉的墙,后背的警服已经被冷汗湿透。

  一阵阵后怕往上涌。

  “赵永强这案子,可是上过本地热榜的啊……”

  他反复念叨。

  市局领导亲自批示,还给过限期核查的要求。

  二队查了五天没结果,本来都准备走程序放人了。

  一想到自己随手递出去的是这份烫手的卷宗,他两条腿都有点发软。

  “要是小叶没接住……”

  钱守业咽了口唾沫。

  “要是真把这个杀人犯放走了,后果不敢想。”

  他庆幸得想哭。

  审讯室里。

  高建军腰间的对讲机响了。

  “高队!”

  二队队长的声音里全是亢奋。

  “九楼空置装修房,破拆完成!”

  “墙内遗骸经法医初步确认,身高、骨骼特征,跟失踪的邓春梅吻合!”

  “现场还提取到大量施工痕迹,以及包裹尸体用的黑色防水布!”

  高建军握着对讲机的手紧了紧。

  “好!”

  叶辰坐在椅子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在审讯室里做的判断,落到了最硬的物证上。

  这起原本毫无头绪的失踪案,由口供突破,正式转入证据固定阶段。

  半小时后。

  技术人员把现场的初步检验结果送回市局。

  大办公区灯火通明。

  高建军站在中间,举着那份报告。

  “赵永强杀妻案,正式突破!”

  “先前关于邓春梅主动失联的调查方向,被推翻了!”

  办公区静了一瞬。

  接着爆出一阵压了很久的欢呼。

  连着熬了五天的二队刑警,没一个人因为被新人纠了方向而恼。

  相反,一群老刑警围到电脑前。

  把刚才的审讯录像调出来,逐字逐句复盘。

  “绝了。”

  一个老刑警盯着屏幕,连连摇头。

  “你们看他这句,直接拿化学试剂去诈。”

  “还有这儿,停顿得太准了,全程牵着嫌疑人的鼻子走。”

  没人觉得丢脸。

  人命关天的案子,能把真凶揪出来,就是最大的本事。

  市局监控室。

  李国栋站在屏幕前。

  他今天来市局开会,听到消息就赶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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