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气很严肃。

  “这不是休息几天就能好的小伤。”

  “治疗再有延误,这只右手就真废了。”

  叶辰没说话。

  他没有装轻松开玩笑,也没有强撑着说无所谓。

  对一个刑警来说,失去开枪的能力意味着什么,他清楚。

  足足过了十秒。

  “手术和康复,怎么安排?”

  他抬起头。

  苏晴转过身,眼眶发红。

  但她没有在病房里哭出来。

  她拿起手机,走向走廊。

  “现场所有取证和行动记录,全部移交一队!”

  电话里,她三两句就把后勤接管了。

  “小满,带两个兄弟过来,守在病房门口!”

  “任何记者和闲杂人等,不许打扰叶辰治疗!”

  病房外。

  程佳拿着录音笔,站在走廊尽头。

  她没有像其他媒体那样,抢发现场的血腥照片。

  看到苏晴出来,她走上前。

  “苏队长,我只核实可以公开的信息。”

  语气很专业。

  “明天的省台早间新闻,我会重点报道多警种协同作战,还有人质的成功解救。”

  她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我不会把他塑造成单枪匹马的个人英雄。”

  “大厅里的那些细节,我什么都没看见。”

  手术准备室。

  叶辰躺在推车上。

  护士在给他做术前备皮和重新固定。

  他用左手把那块江诗丹顿星空陀飞轮腕表从右腕上解下来。

  扣在了左腕上。

  他看着那根弯不了的食指。

  无影灯很刺眼。

  到这会儿他才想明白,自己可能真的要永远失去用右手开枪的能力了。

  麻醉师拿着针管走过来。

  “叶警官,准备推麻药了。”

  叶辰看着天花板。

  “二楼通道中枪的那两名武警兄弟。”

  麻药推进去之前,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他们恢复得怎么样了?”

  手术室门外。

  佟建华戴着口罩,推着一辆不锈钢小车走到推车旁。

  他把一份手术同意书递到叶辰的左手边。

  “先保住这根手指,再谈还能不能开枪。”

  手术做了四个多小时。

  消毒水味。

  叶辰睁开眼。

  右手一阵一阵地胀痛。低头看,整只手被石膏夹板和绷带裹住,固定在胸前。

  佟建华带着几个实习医生查房,看着片子。

  “神经吻合手术很成功,但必须绝对静养。”

  他叮嘱。

  “至少住院观察一周,不能乱动。”

  麻药刚过,累意上来了。

  病房门虚掩着。

  走廊外,几个小护士和换药的家属聚在一块儿,压着嗓子说话,语气却压不住。

  “听说了吗?昨晚哈城银行那个案子!”

  “能没听说吗!据说有个年轻警察,在里面单枪匹马,三秒钟杀了五个持枪劫匪!”

  “真假啊?拍电影呢?”

  “千真万确!我亲戚就是人质之一,刚做完笔录出来,说那警察简直是神仙下凡!”

  叶辰靠在枕头上,揉了揉眉心。

  获救的人质已经把大厅里的事传出去了。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

  苏晴发来一个链接,后面跟着三个字:“你火了。”

  叶辰用左手点开。

  是一个三百万粉丝的探店博主发的长文。

  这人昨晚正好在银行办业务。

  标题很扎眼:《我亲历的哈城银行劫案:他断了手指,却挡在我们前面》。

  文章没渲染血腥,写得很克制。

  “那名劫匪为了立威,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硬生生掰断了他的右手食指。”

  “我发誓,我听到了骨头断裂的脆响。但他连一声都没吭。”

  “就在劫匪以为掌控全局的下一秒。三秒钟,五声枪响。他用左手,把我们从地狱里拉了回来。”

  “整个过程,我们三十六名人质,没有一个人受伤。”

  亲历者说话,最有分量。

  文章冲上了全民热榜第一。

  评论区炸了。

  “卧槽!三秒五枪?左手?这特么是人类能打出来的操作?”

  “肯定是事后警方摆拍造神吧?哪有这么玄乎的事!”

  质疑声也起来了。

  同在银行里的一位本地上市公司负责人转发了那篇文章。

  实名认证的蓝V,自己下场作证。

  “我用我公司的信誉担保!绝无摆拍!”

  “五名持枪劫匪,眨眼间就被他解除了威胁。我就蹲在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看得清清楚楚。”

  “没有他,我们三十六个人全得交代在里面。”

  越来越多的获救者家属和亲历者跟着发声,补现场的细节。

  几方一对,网上的质疑没了。

  剩下的全是震撼。

  热度最高的时候。

  市局官方账号发了一份蓝底白字的警情通报。

  通报写得很稳。

  三组同步突防、人质全部获救、两名受伤武警脱险,一条一条陈述清楚。

  同时说明,见习警员叶辰使用的枪械和现场执法记录,均已依法封存核验。

  关于银行劫案的功勋申请,已按程序上报。

  不夸大战果,不刻意造神。

  官方一定调,舆论直接推到了顶。

  病房门被推开。

  高建军和何小满快步走进来。

  “叶哥,国家台的记者到了!”

  何小满一脸兴奋,手里拿着两页密密麻麻的稿纸。

  “上面要求在病房做个简短的直播采访,全国同步播出!”

  “直播采访”四个字一进耳朵。

  叶辰靠在床头的后背绷直了。

  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比昨晚独自走进银行面对十几把自动步枪还要厉害。

  何小满赶紧把发言稿递过去。

  “叶哥,快背背,这是宣传科连夜赶出来的。”

  叶辰接过稿纸。

  低头看了两遍,脑子里全乱了。

  那些宏大、严密的官方辞藻在他脑子里打架,段落顺序全记混了。

  他把眉头拧紧了。

  干脆把稿纸扣在了床头柜上。

  摄像机架好。

  镜头上的红灯亮起。

  女主持人端端正正坐在病床边,把麦克风递了过来。

  “叶警官,全国观众都非常关心。”

  主持人的声音很温和。

  “当时面对歹徒,甚至在手指被掰断的剧痛下,你为什么没有选择退缩?”

  叶辰对着黑洞洞的镜头,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他沉默了好几秒。

  脑子一片空白。

  憋了半天,就憋出一句。

  “当时没空想这些。”

  主持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么朴实的回答。

  直播间的弹幕也停了一拍。

  主持人迅速调整过来。

  “网上都在传你一个人完成了三秒反杀,能跟我们分享一下当时的情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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