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溪掀开辣椒罐,稍微往他碗里挖了一点,没敢多放,又摆了双竹筷在旁边,才推回去:“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陆凛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米皮软滑,入口即化。

  他慢慢嚼着,点了点头,语气很认真:“味道不错。”

  文溪笑了:“好吃就行。我以后天天都会去城里摆摊卖,就在前街那棵树下。你以后路过可以来吃,我给你多放肉。”

  “好。”陆凛应了一声,又夹了一筷子。

  他吃得慢条斯理,举止斯文,却也不慢,没一会儿就下去了大半。

  文溪坐在对面,喝了口茶,目光扫过屋子一圈,最后落在旁边的另一筒肠粉上。

  “对了,今日楚公子不在吗?”她问着,伸手把那筒也推了过去,“我本来也给他带了一份的。”

  “他有事,外出了,暂时回不来。”陆凛抬眼,怎么还给他带了……

  文溪点头,“既然他不在,那你就吃了吧。放久了就不好吃了,糟蹋了可惜。”

  陆凛没推辞,“好。”

  他慢慢吃着自己那份。

  文溪闲不住,喝完了茶,起身走到那排兵器架跟前。

  兵器都擦得锃亮,没有一点锈迹,保养得极好。

  她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刀身,从刀柄摸到刀尖,又掠过枪杆、剑鞘,指尖传来冷铁的触感,熟悉得让人心头发烫。

  很久没碰过正经兵器了。

  她回头,冲陆凛扬了扬下巴:“这些兵器,我能不能试试?”

  “可以。”陆凛刚吃完面前那份,拿帕子擦了擦嘴角,起身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不远处,“随意看。”

  得了准许,文溪眼睛亮了亮。

  她的目光在兵器架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一杆红缨枪上。

  枪杆打磨得光滑细腻,握在手里分量刚好,枪头是精钢打的,寒光闪闪,枪缨红得像团火。

  她掂了掂,分量正合手。

  往后退了两步,站到屋子中间空地上。

  手腕一转,枪尖挽出个枪花,红缨翻飞。

  她脚下移步,身形转动,一杆枪耍得虎虎生风,带着股杀伐气,一点都不像个乡下女子。

  一路枪法耍完,她收枪而立。

  “好枪法。”

  身后传来陆凛的声音。

  文溪笑了笑,把红缨枪放回架上,又顺手抽出一柄弯刀。

  刀身窄而锋利,是江湖人常用的款式。

  她掂了掂,又随手耍了几招,劈、砍、撩、刺,招式刁钻,却又稳得很。

  陆凛站在一旁,目光一直锁在她身上。

  她好像什么都会。

  不对!

  她不会轻功,还不会骑马。

  他看着她耍刀的侧脸,阳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带着股恣意的劲儿。

  还挺有意思的。

  文溪耍了几招,把刀插回鞘里,放回兵器架。

  过瘾是过瘾了,正事还没办。

  她转过身,面向陆凛站定,脸上收了笑意,正色道:“好了,玩也玩过了。开始吧,学轻功。”

  陆凛也收了心思,点点头,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她对面。

  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他目光越过她的头顶,看向她身后的墙壁,一字一句道:“轻功,不在腿上,在气息。”

  他抬手指了指脚下的地面:“今日先不跳高墙,也不练远奔。第一步,先学提气。”

  “寻常人走路、打斗,气沉丹田,重心往下,才能站稳。练轻功恰恰相反,要懂得把内气往上提,卸掉自身一部分重量。不是让你凭空变出力气,是学会借势、卸力。”

  他说着,微微屈膝,给她做示范。

  没见他怎么蹬地,只是腰腹微微一收,身子便轻轻向上浮起,双脚离地不过寸许,脚掌几乎擦着地面,随即又稳稳落了下来。

  一声轻响,几乎微不可闻。

  “看清了?”陆凛收回姿态,看向她,“不用跳很高,离地一寸即可。重点是感受气息的升降,用内气托着身子走,不是靠腿硬蹦。”

  “切记,身子不可后仰,腰要绷直,落地时膝盖必须微弯,用来卸冲力。若是膝盖绷直,硬砸地面,脚踝、膝盖迟早要废。”

  文溪敛了心神,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走到屋子中央,站定,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深深吸了一口气,气息顺着喉咙沉下去,稳稳归入丹田。

  凝神,内息猛地向内一收,向上提起。

  腰腹跟着一紧,脚下微微发力。

  “嗯……”

  她闷哼一声,身子只是轻轻晃了晃,脚尖堪堪离开地面一丝,随即就重重落了回去。

  力道全散了。

  文溪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气息不好把控。”她抬头看向陆凛,语气有点困惑,“一提气,浑身的力道就乱了,沉不下去,也提不上来,卡在半中间。”

  陆凛走到她身侧,离她还有两步远,没上前,也没有肢体接触,就站在旁边开口点拨。

  “很正常。你习惯了气往下沉,骤然反过来,肯定不适应。”

  “不要急着求腾空,也不要用蛮力。你先反复练提气起落,能做到起落无声,脚下不扬尘,才算过了第一关。”

  他顿了顿,补充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轻功本就不是一日之功,很多人练了好几年,才勉强能翻墙。”

  文溪依照陆凛方才教的法门,一遍又一遍地反复提气、落下。

  最开始几回总不得要领。

  错了就重来,重来又错。

  额角渐渐浸出一层薄汗,顺着眉骨往下滑,淌过脸颊,鬓边几缕碎发被汗水濡湿,黏在皮肤上。

  她也不抬手擦,只微微侧头蹭了蹭肩窝,继续。

  一遍,两遍,十数遍往复。

  呼吸从最开始的微促,渐渐沉了下去,绵长平稳。

  她终于摸出了点门道。

  不是靠双腿猛蹬硬蹦,那是蛮力,跳得再高也只是跳,不是轻功。

  是要把浑身的力气都收住,凝在腰腹,靠内息往上托。

  吸气,气聚丹田,像往囊袋里注满了气。

  这一次,她凝神屏息,丹田内息缓缓提起,腰腹微微发力。

  脚掌只是轻轻一点地面,身子便轻盈向上浮起。

  离地不过半尺,不高,却稳得很。

  短暂一瞬,她心里记着陆凛的叮嘱,膝盖顺势微屈,整个人如同一片被风卷落的树叶,轻轻巧巧落回地面。

  脚掌先沾地,膝盖卸力,脚跟缓缓落下。

  只有极轻极轻的一声“嚓”,细得像虫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文溪眼底倏地一亮,就是这个感觉。

  “我找到感觉了!”

  她有些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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