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看着她的背影,啐了一口,才拉着文金宝在门口坐下。

  她从墙角捡了一把干草,又扯了几根韧性好的草茎,打算给孙子编个草鞋先穿着。地上石子多,总光着脚也不是事。

  “奶,我娘什么时候回来啊?”文金宝趴在她腿上,有气无力地问。

  “快了快了。”刘氏摸着他的头,心里也没底。

  她现在只盼着两件事。

  一是官府能快点抓到那该死的贼,把家里的东西都追回来。

  二是儿子赶紧带银子回来救急。

  不然这一家子,真要活不下去了。

  文溪到宁安城的时候,日头正盛。

  她直奔杂货铺,挑了个不大不小的青石手推磨。适合家用,以后磨米、磨豆子都能用得上。

  买完磨,她又拐去了菜市。

  这个朝代倒是有辣椒,只是寻常人家吃得少,多是用来做药引。

  文溪买了不少,又买了一块鲜肉、一把小葱、一小罐酱油,还称了点白芝麻。

  付钱的时候,她随意扫了眼空间里的田地。

  种下的粮食,已经齐刷刷抽了穗,青黄相间,看着再过两日就能熟。旁边的菜那些长势喜人。

  照这个速度,头茬粮食就能收了。

  文溪嘴角微扬,收回心神。

  她背着一背篓东西东往城门口走,刚转过一个街角,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

  身后有人。

  不紧不慢地跟了她有一段路了。

  不是一个,是三个。

  她没回头,也没加快脚步,反而慢悠悠地往前走,故意拐进了旁边一条僻静的巷子。

  巷子两边是高高的院墙,墙上爬着青苔,平日里少有人走。

  文溪走到巷子中间,停下脚步。

  她往墙上一靠,随手从路边扯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抱着胳膊,慢悠悠地等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三道黑影从巷口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光着膀子,手里拎着根粗木棍。

  后面两个也都一脸凶相,一个拿着麻绳,一个攥着麻袋,摆明了是来者不善。

  疤脸汉子看见她居然老老实实在这儿等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淫笑起来:“哎呦,小娘子倒是识趣,特地在这儿等哥几个呢?”

  “算你聪明,省得哥几个动手拖你。”

  文溪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直起身。

  她抬眼扫过三人。

  “对,特地等你们。”

  话音刚落,她动了。

  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

  只听见“砰砰砰”几声闷响。

  不过三息的功夫,三个汉子就被摞成了一堆,叠罗汉似的压在一起。

  文溪一只脚踩在最上面那个疤脸的背上,微微用力。

  “咔嚓”一声轻响,是骨头错位的声音。

  “说吧,谁派你们来的?我只给你们一次机会。说不对,后果你们自己掂量。”

  三个人鼻青脸肿,嘴角淌血,疼得直哼哼。

  最底下那个被压得快喘不上气了,连忙颤巍巍地举起手:

  “我说!我说!姑娘饶命!是……是一个男人给了我们银子,让我们蹲你,说找机会把你绑了,卖到青楼去!我们也是拿钱办事,姑娘饶命啊!”

  “男人?”文溪脚下力道又重了几分,“长什么样?叫什么?”

  除了文来财,她想不到第二个人了。

  “不……不知道叫什么,人现在就在一处破屋等着,姑娘不如自己去看看。”最底下的汉子被压得胸腔发闷,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剩下两人也跟着点头如捣蒜,连抬眼都不敢。

  文溪垂眸,目光冷冷扫过三人鼻青脸肿的脸,缓缓收回脚,轻轻拍了拍衣袖上的浮灰。

  “你们最好别耍花样。就你们这种歪瓜裂枣,再来一群,我也照打不误。”

  三人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撑起来,捂着腮帮子、揉着胳膊,连连摆手:“不敢不敢!姑奶奶我们说的全是实话,半字虚言都没有!”

  其中一个看着最机灵的,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连忙补充:

  “对了!那雇我们的男人,鼻梁上有道新疤,还贴着膏药呢,看着像是刚被人打断没多久。姑奶奶您听听,是不是您认识的人?”

  鼻梁新伤,还贴着膏药。

  文溪眸光微沉。

  那就只能是文来财了,不会有第二个人。

  “前头带路。”她弯腰提起靠在墙角的背篓,随手往肩上一甩。

  三个汉子见状,连忙凑上来想献殷勤:“姑奶奶我们帮您拎!这点粗活哪能劳烦您动手……”

  “用不着。”文溪侧身避开,脚步已经往前迈去:“走快点,别磨蹭。”

  三人对视一眼,地上的麻绳、麻袋、木棍都不敢捡了,捂着脸快步跟在后面。

  七拐八绕穿过了好几条僻静小巷,路两边的院墙日渐斑驳,墙头上长满了齐腰的荒草,檐角挂着厚厚一层蛛网,看着不知荒废了多少年。

  文溪跟着走了一盏茶的功夫,眉峰微微蹙起,耐心快要耗尽的时候,三人终于在一扇破门跟前停了下来。

  门板裂着好几道大缝,歪歪扭扭嵌在门框里,里头连点人声都没有。

  “就、就是这里了。”疤脸汉子指着门板缝隙,声音发虚,“人就在里面。”

  文溪没动,下巴微微一抬,示意他们先进去。

  这三人现在看着服服帖帖,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埋伏别的人?

  小心驶得万年船。

  三人哪敢反驳,哭丧着脸,哆哆嗦嗦地伸手推开破门。

  里屋,文来财正躺在干草堆上,等得满心烦躁。

  昨日他就托人找了这三个地痞,守在文溪常走的路上堵人,结果等了一整天都没见着人影。

  今天天不亮他就来了,等到日头爬得老高,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鼻梁上的伤还在一抽一抽地疼,稍微碰一下就钻心。他抬手摸了摸鼻梁上的膏药,眼神阴狠得很。

  等抓到那个死丫头,非要把她卖到最下等的窑子里去,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还要抢光她身上的银子,把她那个瘫子娘和傻子弟弟也一并卖了,好好出这口恶气!

  正盘算着,门口传来细碎的说话声,文来财精神一振,一骨碌从干草堆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就往外迎。

  “怎么去了这么久?人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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