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喘着气跑进来,水桶“哐当”放在地上,水洒出来小半桶。

  “姐!来了好多人!那老太婆跑在最前面,跟疯了一样,肯定是来找我们麻烦的!”

  他跑得满脸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文溪走过去,帮他把水桶放稳,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平静得很:“别急,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周小兰已经把李翠花给扶着坐下来,靠着文溪的胳膊,拍着胸脯,义气道:“小溪,等下我帮你打架。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刘氏尖利的哭喊声。

  “文溪!你个小贱人!”

  刘氏一路冲过来,眼睛都红了。

  看见草棚门口站着的几个人,她想都不想,低着头就想往草棚里冲,像头红了眼的牛,打算直接闯进去搜东西。

  “我倒要看看你们偷了我家多少东西!”

  文溪站在门口,动都没动。

  眼看着刘氏冲到跟前,她抬起腿,一脚踹了出去。

  “咚——”

  刘氏一声闷哼,整个人往后仰去摔在地上,屁股墩儿差点摔成八瓣。

  后面追来的村长和村民们脚步齐齐一顿,又赶紧跑来。

  刘氏坐在地上,懵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到疼。

  她又气又怒,撑着地面爬起来,恶狠狠地瞪着文溪,又要往里冲。

  村长喘着气跑过来,看见这架势,头都大了。

  “文刘氏!你闹够了没有!”他沉下脸呵斥:“官府的人都在查案,你跑到这儿来撒什么野!说话要讲证据,没凭没据的,你凭什么说人家偷东西?”

  “证据?进去搜不就有证据了!”

  刘氏指着文溪的鼻子,跳着脚喊:

  “村长你就是偏袒她!她们娘仨穷得叮当响,被我们赶出来的时候连锅都带不走,不是她们偷的还能是谁?我们家八两多银子,还有粮食、腊肉,全没了!肯定是她们干的!”

  她一边喊一边又想往前冲,非要进去搜。

  “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失心疯了吧!”

  周小兰往前一步,叉腰拦住刘氏。

  “小丫头片子滚开!有你什么事!”刘氏伸手去扒拉她,想把她推开。

  可周小兰的力气不小,站得稳稳的,纹丝不动。反而反手一推,把刘氏推得往后踉跄了两步。

  “你再动一下试试?”周小兰攥着拳头,瞪着眼睛:“我脾气可不好。你敢撒野,别以为你年纪大我就不敢打你!”

  她眼神凶,刘氏还真被她唬住了,一时不敢上前。

  “你、你们……”刘氏气得浑身发抖,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就嚎:“老天爷啊!还有没有公道了!偷了东西还打人!有没有人管管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围观的村民却没几个同情的。

  老文家以前怎么欺负文溪娘仨,村里人都看在眼里。

  如今遭了难,第一反应还跑来欺负孤儿寡母,实在不地道。

  正闹着,李翠花在文安的搀扶下,一步一步,慢慢走了过来。

  她拄着拐杖,走得很慢,背却挺得很直。

  周围的村民瞬间安静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

  “我的天……李翠花能站起来了?”

  “不是瘫了好多年吗?!”

  “对啊,这也太邪门了吧?”

  “离开老文家没多久,腿就好了?”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刘氏的哭声也戛然而止,抬头看见李翠花站在那儿,眼睛都直了,像是见了鬼一样。

  怎么可能?

  那个瘫子怎么可能站起来了?

  文溪伸手扶住李翠花的另一边胳膊,给她借力。

  “娘,慢点儿。”

  李翠花冲她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她走到村长面前,停下脚步,微微喘着气,声音却很稳:“村长,我也想问一句,这世上还有没有公道。”

  “我们娘仨被赶出家门,身无分文,住到这村尾荒地,起早贪黑干活,好不容易日子刚有点起色。就因为我们穷,就活该被人污蔑偷东西吗?”

  她抬眼看向地上的刘氏:“你说我们偷了你家东西,有证据吗?是看见我们搬了?空口白牙就上门闹事,真当我们娘仨好欺负?”

  刘氏梗着脖子,嘴硬道:“你们穷得揭不开锅,不是你们还是谁,我家足足八两银子呢!”

  “呦,八两银子?”

  人群里忽然传出一道慢悠悠的声音。

  周婆子分开人群走了出来,抱着胳膊,一脸冷笑。

  “我怎么记得,昨个儿早上,某人还跑到这儿来,拍着大腿哭穷,说家里银子都给文来财抓药花光了,一文钱都没有,找人李翠花借钱呢?”

  “怎么着?过了一晚上,就又冒出八两银子了?这银子是从哪儿来的?莫不是也是偷来的?”

  周婆子几句话就戳中了刘氏的痛处。

  刘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昨天她确实来借钱了,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今天又说有八两银子,这不是自己打自己嘴巴吗?

  “我、我那是……!”她强词夺理:“反正我家银子就是没了!就是她们偷的!”

  正吵得不可开交,人群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个官差沉着脸走了过来。

  刘氏看见官差,像是看见了救星,立马从地上爬起来,连哭带喊地扑过去:

  “差爷!差爷您可来了!就是她们!就是这娘仨偷了我家的东西,还杀了人!您快把她们抓起来!关进大牢!”

  为首的捕快皱着眉,扫了文溪她们一眼,又看了看撒泼的刘氏,语气不耐烦:“吵什么吵?村里每户人家都要搜。”

  当官的可没时间跟这群刁民耗,他一挥手,两个差役就直接走进了草棚。

  文溪没拦,反而扶着李翠花把门开让开了些。

  刘氏跟着就想冲进去看看。

  “差爷可以进去,但是你,别想。”文溪拦住了刘氏,她还真不敢动了,只能一双眼睛用力往里瞅。

  村长叹了口气,没说话。

  围观的村民也都屏住了呼吸,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差役们里里外外搜得很仔细。草棚不大,翻来翻去,啥都没发现。

  两个差役搜完,走出来对着捕快摇了摇头:“班头,没找到。家里就点日常用的东西,没有失窃的物件。”

  刘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不可能!”她尖叫着往里冲:“一定是被她们藏起来了!藏在地底下了!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放肆!”捕快厉声呵斥,“我们搜过了,没有就是没有!你当官府是你家开的?由着你胡闹?”

  刘氏脚步一顿,看着捕快阴沉的脸,终于怕了。

  她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怎么会没有呢?

  明明就是她们干的啊……

  什么都没搜到,他们又去别人家搜了。

  村长叫了两个人,把刘氏扶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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