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溪目光扫过周围的地面。

  泥土上到处都是被拱翻的痕迹,一个个浅坑杂乱分布,还有碗口大的蹄印,是野猪的脚印。

  看这痕迹,这头野猪个头不小,而且也是早就盯上了这株黄精。

  它留着不吃,就是等秋天根茎养甜了再吃。

  她也不可能专门为了这株黄精,等几个月再进山一趟。遇上了就是缘分,折价就折价,总比便宜了野猪强。

  而且可以挖了先种空间里。

  老黄精根须发达,四通八达,还缠在乱石缝里,她一点点扒开表层的腐叶和浮土。

  花了两刻钟,黄精周围的泥土才被清理干净。

  庞大虬结的块根完整地暴露出来,比她预想的还要大一圈,层层叠叠盘在一起,只有底部少数根须还扎在土层深处。

  整块老黄精被完整地拔了出来。

  估摸着有三四斤重。

  文溪抖掉块根上的大块泥土,她看了两眼,品相还算不错,先收进了空间里。

  刚收好东西,还没等她直起身,密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动。

  “轰隆……轰隆……”

  地面微微发颤,脚下的腐叶都跟着轻轻抖动。

  紧接着是树枝被撞断的“噼啪”声,灌木丛被蛮横撞开的哗啦声,由远及近,滚滚而来,速度极快。

  文溪骤然转头,猛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头庞然大物撞开成片的灌木,出现在视野里。

  文溪瞳孔猛地一缩,心里咯噔一下。

  娘啊!

  她活了两辈子,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大的野猪!

  这野猪体型庞大得像座小山,肩高几乎快抵到她胸口,估摸着少说也有七八百斤重。

  浑身覆盖着粗硬的黑鬃毛,根根倒竖,皮毛上蹭满了松脂和泥浆,风干之后硬邦邦的,像披了一层厚甲。

  两根惨白的獠牙从嘴边向上翻翘,足有一尺半长,泛着冷森森的光。

  它猩红的眼睛盯住山坳里的文溪,粗重的鼻息从鼻腔里喷出来。

  四蹄重重踏在地上,每一步落下,地面都跟着微微发颤。

  喉咙里滚出低沉凶狠的呼噜声,前蹄不断刨着地面,把泥土刨得四处飞溅,已经摆出了冲撞的架势。

  肯定是她挖黄精惊动了这头巨兽。

  文溪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凉意。

  这东西可不能硬刚。

  就这体量,被它撞一下,骨头都得碎成渣;被獠牙挑一下,当场就能开膛破肚。

  硬刚就是找死。

  得跑。

  那头巨野猪四蹄蹬地,庞大的身躯裹挟着万钧之势,直直朝着文溪冲撞过来。

  文溪脚步猛地一错,侧身撤步的同时,搭箭、拉弦,瞄准野猪的脖颈处,指尖一松。

  “咻——”

  只听“铛”的一声闷响,箭矢撞在野猪身上,像是撞在了一堵裹着硬甲的厚墙上,箭尖打滑,径直掉落在地上。

  文溪瞳孔微缩。

  她知道野猪皮厚,却没料到厚到这个地步。

  这头老孤猪常年在松树上蹭痒,松脂混着泥浆一层层凝在皮毛上,风吹日晒之后硬得像层生铁甲,再加上底下厚厚的脂肪和粗硬鬃毛,寻常弓箭根本破不了防。

  难怪它能在这片深山里能长成这般骇人的体量。

  硬碰硬纯属找死。

  眼看着野猪近在咫尺,獠牙上的寒光都快映到脸上,心念一动,整个人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轰隆——!”

  巨野猪横冲直撞地扑了个空,庞大的身躯刹不住势头,一头狠狠撞在旁边的大树上。

  那棵老树应声而断,轰然倒地,溅起漫天尘土和碎叶。

  野猪只是晃了晃硕大的脑袋,甩了甩耳朵,跟没事猪一样。

  它停下脚步,茫然地原地转了半圈。

  鼻尖重重地喘着粗气,白色的热气混着尘土喷出来,前蹄疯狂地刨着地面,几下就把松软的黑土刨出一个深坑。

  喉咙里滚出低沉愤怒的低吼,一声比一声沉闷。

  到嘴的粮被偷了,连偷粮的人都凭空消失,这头山林霸主彻底被激怒了。

  它不肯走,就围着黄精原本生长的地方来回打转,鼻子贴着地面反复嗅闻。

  但凡视线所及的灌木、小树,都被它蛮横地撞断、拱翻,地上被刨出大大小小的土坑,一片狼藉。

  它发泄似的横冲直撞,非要把偷东西的家伙找出来不可。

  文溪站在空间里。

  她拍了拍胸口,缓了口气,随即便把注意力放到了刚收进来的那株老黄精上。

  蹲下身,挖了个坑种进去,浇上灵泉水。

  又起身走到开垦好的那片田地边。

  不过一夜功夫,那些粮食竟然已经长出了半人深的青苗。

  绿油油的禾苗秆子粗壮,叶片舒展,长势旺得惊人,比山外种了半个月的还要精神。

  文溪沿着田埂走了一圈,越看越满意。

  照这个速度,顶多三五日,头茬粮食就能收割了。

  以后别说饿肚子,就算遇上灾年,她也不愁没粮吃。

  她又去看了看刚放进来的兔子窝。

  母兔已经安静下来,正缩在角落给小兔崽喂奶,几只毛茸茸的小家伙挤成一团,看起来格外安稳。

  待了好一会儿,估摸着外面那头野猪找不到人,火气也该消了,说不定已经走了。

  便从空间里退了出去。

  双脚落地,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她下意识地愣了一下。

  不对。

  一股寒意猛地从后脊梁窜上来。

  她缓缓转过头。

  身后不远处,那头小山一样的巨野猪,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

  它垂着硕大的脑袋,猩红的眼珠死死盯住她,眼眶红得快要滴血,鼻子和脑门上沾满了泥草,看起来越发狰狞凶悍。

  文溪顺着四周扫了一眼。

  以刚才挖黄精的位置为中心,方圆几丈内,早已面目全非。

  地上全是野猪刨出来的深浅土坑,原本茂盛的荒草被拱得乱七八糟,就连周边好几棵粗细不一的树,都被它硬生生撞断了,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这家伙竟然没走!居然在原地守着!

  “我去……”文溪心里暗骂一声,头皮麻了。

  几乎是她转头的瞬间,野猪喉咙里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四蹄蹬地,再次朝着她猛冲过来。

  大地震颤,腥风扑面,那架势摆明了要把她撞成肉泥。

  文溪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前面的密林里钻。

  一直躲在空间里不是办法,她总不能一辈子不出来。

  当务之急是把这头瘟猪甩掉,不然别说采药,能不能活着出山都是问题。

  她专挑荆棘密集、树木交错的地方跑。

  她身形纤细灵巧,弯腰侧身就能钻过茂密的灌木丛,身后的野猪根本不管不顾,满脑子都是弄死这个偷它黄精的人,横冲直撞地追上来,压根不看路。

  荆棘丛被它蛮横地碾平,枝条抽在它身上,连道印子都留不下。

  小树挡路,直接一头撞断。

  所过之处一片狼藉,追击的速度竟半点没慢下来。

  身后沉重的蹄声越来越近,腥气都快糊到后脑勺了。

  文溪眼角余光瞥见旁边一根腰粗的树干,侧身躲到了树干后面。

  “咔嚓——!”

  一声巨响震得人耳朵发麻。

  那根足有她腰粗的树干,被野猪的铁头硬生生撞断了。断裂的木屑四处飞溅,树干缓缓倾倒。

  文溪贴着断树边缘堪堪闪过。

  这也太猛了!

  她倒是越来越喜欢这家伙了。

  这么厉害,活捉了养空间里行不行?

  陆凛和楚如玉已经找来了,他们是循着进山的脚印一路找来的,后来听见野猪震山的咆哮,才确定了方位,加急赶了过来。

  乍一看见场中景象,两人都愣住了。

  一头体型如山的巨野猪,文溪居然手持柴刀跟它周旋。那姑娘身形灵活,在林间辗转腾挪,一时半会儿也没被追上。

  他们俩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野猪。

  文溪正琢磨着是不是再躲回空间歇口气,前方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直奔野猪面门。

  那箭撞在野猪额头的硬皮上,跟她刚才那支一样,“当啷”一声就掉在了地上,连皮都没破。

  她还以为是其他进山采药的人,抬头一看,正好对上陆凛看过来的目光,还有一丝明晃晃的担忧。

  他捂着心口,脚下几步走到文溪跟前:“文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你们在怎么来了?”

  楚如玉目光依次扫过他们二人,沉声道:“你们在这等着,我来解决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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