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陆凛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走到床边坐下。他看着文溪熟睡的脸,眼神有点复杂。

  轻轻叹了口气。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了下来,从昏黄变成深灰,最后彻底黑透了。

  算算时辰,要过城门关闭的时间了。

  陆凛想起文家还有人等着,便起身出去,找了个药铺的伙计,给了点碎银子,让他跑一趟百味居,跟周小兰说一声,说文溪今晚有事耽搁了,回不去,让她先回村跟文家二老报个平安。

  小伙计应下,拿着银子就跑了。

  周小兰正在铺子里收拾东西,一听伙计带的话,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肯定是出事了。可问伙计,他也说不清楚,只说陆公子让带的话。

  周小兰没办法,城门要关了,她也没法去找人。只能先回村,打算先跟文家二老说一声,免得他们担心。

  ……

  文溪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回了现代,走进一家会所,点了个头牌鸭子。

  那男的长得特别帅,宽肩窄腰,还有八块腹肌,摸上去硬邦邦的。

  她抱着人亲了半天,小嘴又软又甜,跟沾了蜜似的。

  亲够了,她伸手去扒人家裤子,刚摸到腰带,眼前忽然一空,人没了。

  她急得四处找,找来找去都是白茫茫一片,连个人影都没有。

  “……啧。”

  文溪皱着眉,慢慢睁开了眼睛。

  视线还有点模糊,先闻到一股淡淡的草药味,苦兮兮的。头顶是木梁,挂着个药包,是医馆的样子。

  她动了动手指,浑身还有点酸软,脑袋也沉沉的,像是宿醉了一场。

  慢慢扭过头,就看见床边坐着个人。

  陆凛眼神沉沉地落在她身上,不知道看了多久。见她醒了,他身子骤然一僵,手都微微收紧了,像是在防备什么。

  文溪愣了一下。

  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干什么?

  “陆凛?”她喃喃出声,扶着床头想坐起来。脑袋还有点晕,身子发虚。

  “慢点。”陆凛立刻伸手扶她,拿了个软枕头垫在她后背,让她靠着舒服点,“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大事,就是头有点沉。”文溪揉了揉太阳穴,还有点没回过神,“我怎么在这儿?二当家呢?人找到了吗?”

  之前的事情,她记得不多了。

  “二当家被马良送到府衙大牢了,我已经让楚如玉去救人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陆凛简单解释了一句,目光下意识地避开她的眼睛。

  “哦。”文溪点点头,放下心来。

  她抬眼,目光不经意扫过陆凛的嘴角。那里有个小小的血痂,红红的,破了点皮,看着像是被咬的。

  文溪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些零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闪出来,她拽着人家的亲,还咬了人家的嘴,伸手去扒人家的衣裳,甚至还把人按在了床上……

  梦里那个腹肌硬邦邦的“鸭子”,不会就是陆凛吧?

  她手指微微抬起,指着他的嘴角,语气带着点不确定:“你那里……不会是我咬的吧?”

  陆凛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尖,没敢看她的眼睛,耳根却悄悄红了。

  半晌才低声道:“你是被药物迷了心智,不怪你。”

  那就是了。

  文溪:“……”

  她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到他的衣襟上。虽然已经整理过了,可还是能看出点褶皱,尤其是领口处,像是被人用力扯过。

  “那……”文溪有点艰难地开口,“我梦里扒的那个鸭……人的衣裳,不会也是你吧?”

  陆凛的耳根瞬间红透了,连脖颈都泛着淡粉。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像是落荒而逃似的站起身。

  “你刚醒,身子还虚。我去叫金大夫过来再给你瞧瞧。”

  说完,他几乎是快步走出了房间,背影看着竟有点仓惶。

  文溪:“……”

  看这反应,更是了。

  她扶着额头,有点头疼。

  倒不是觉得尴尬或者吃亏,就是有点哭笑不得。

  她居然把陆凛当成梦里的鸭子了,还又亲又扒的……看陆凛那样子,怕是被她吓得不轻。

  没过多久,陆凛就陪着金大夫进来了。

  金大夫捋着胡子,给文溪搭了搭脉,又看了看她的气色,点点头:

  “没什么大碍了,药性散得差不多了。就是身子还有点虚,回去之后多注意休息,别劳累,也就没事了。”

  “多谢金大夫。”文溪客气道。

  “应该的应该的。”金大夫摆摆手,又嘱咐了两句忌口,就出去了。

  房间里又剩他们两个人。

  文溪从床上下来,站在地上缓了缓,感觉还行,就是腿还有点软。

  她伸手在怀里摸了摸,摸出一锭银子,五十两的。

  她走到陆凛面前,把银子递过去。

  “陆师父,这个给你。”

  陆凛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她手里的银子,又抬头看她,眉头微蹙:“给我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我之前神志不清,应该是做了不少冒犯你的事。虽然不是有意的,但终究是我不对。这些银子是给你的精神赔偿,你拿着,就当……就当我赔罪了。”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给钱最实在,撇清关系,两不相欠,省得大家都尴尬。

  她是无所谓,陆凛怕是心里膈应。

  “不用。”陆凛把银子推回去,脸色有点复杂,“我知道你是身不由己,我没有怪你的意思。银子你收回去。”

  “你拿着吧。”文溪又塞给他,态度很坚决,“千万别跟我客气,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就当是……汤药费加精神费,应该的。”

  她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这种糊涂账。给钱最干脆,你好我好大家好。

  陆凛握着手里的银子,有一瞬的愣神。

  他当然懂文溪的意思。

  她这是想跟他撇清关系,不想因为这点事有什么牵扯,也怕他多想,觉得她会因此缠上他。

  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涩涩的,又有点好笑。

  她倒是坦荡,把他当成什么人了?

  陆凛垂眸看着手里的银子,没再推辞。

  他知道文溪的性子,越是推让,她越觉得过意不去。

  “好。”他把银子收进袖袋,抬起头时,神色已经恢复了沉稳,“马良被抓起来了,你要去见见吗?”

  “自然要去。”文溪眼神冷了冷,“敢打我的主意,还把二当家送进大牢,总得跟他算算账。”

  “我带你去。”陆凛点头,率先往外走。

  走出医馆,文溪才发现天早就黑透了。街道两旁的灯笼都亮了,她轻“啧”了一声,有点头疼。

  今晚没回去,爹娘和小安肯定要担心了。

  “我已经让周姑娘帮你带信回村了。”陆凛看穿了她的心思,在旁边低声道,“说你今晚有事耽搁了,暂时回不去,让家里人别担心。”

  文溪愣了一下,慢慢转头看他。

  灯笼的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轮廓柔和了不少。他想得还挺周到。

  “又麻烦陆师父了。”文溪笑了笑,语气真诚,“等这件事处理完,我请你吃饭。”

  陆凛侧头看她,她眉眼舒展,笑得坦荡,仿佛之前那些暧昧的混乱都不曾发生过。

  “好。”他轻轻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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