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利箭离弦、极速破空的声响,直逼自己身后!

  文溪心头警铃大作,身体本能快过思绪,挺身站起身来。

  坡上石边的陆凛瞬间僵住,瞳孔微缩。

  不远处正放箭猎狼、志在必得的楚如玉,也同样动作骤然定格,满脸错愕,彻底傻眼。

  他方才瞄准的明明是草丛深处的野狼,万万没有想到,斜坡死角之内,竟还藏着一个人!

  这支破空利箭,不偏不倚,直直朝着猝然起身的文溪后心射去!

  千钧一发,电光火石之间!

  陆凛脑中来不及思考分毫利弊,来不及顾及自身缠身剧毒、孱弱病体,来不及顾及大夫千叮万嘱不可动气、不可发力、不可骤然运功!

  他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这姑娘可怜,不能丧命于此。

  周身残存的内力尽数催动,身影如一道仓促凌厉的黑影,骤然掠飞而出!

  “哎呀!公子!!”

  阿福吓得脸色惨白,急得直跺脚,撕心裂肺地喊道:“大夫叮嘱万万不能动武、不能强行运功!你不要命了!!”

  风声呼啸,残影掠空。

  在箭矢即将到近前的刹那,陆凛骤然俯冲至她身侧,长臂舒展,一把揽住少女纤细的腰肢,带着她猛地侧身一旋,借力往旁侧平地狠狠一带!

  箭矢擦着文溪偏头避让的耳畔,极速掠过,箭尖带起的劲风扫过耳廓,微凉刺骨。

  下一瞬,箭矢射中不远处那头野狼,力道十足,贯穿兽身,野狼轰然倒地,瞬间毙命。

  文溪尚且处在错愕茫然之中,脑子空空一片,哪来的大黑耗子?

  她下意识抬眸,率先撞入眼底的,是对方线条利落紧致的下颌,轮廓精致好看,冷白干净,线条流畅分明。

  鼻尖萦绕而来一缕极淡的冷冽幽香,似山间清雪,似古药沉香,清冷淡雅。

  可这清雅香气之下,又深深浸着一层苦涩药味,层层叠叠,早已渗入肌理血肉,经年不散。

  这是常年久病、日日服药之人,才会有的独特气息。

  陆凛带着她落于平地,堪堪卸去冲力,还未来得及松开揽在她腰间的手臂,胸腔之内骤然气血翻涌,经脉剧痛缠身。

  强行催动内力极速掠身,彻底牵动了体内蛰伏的毒。

  一股滚烫腥甜猛地冲上喉间,压制不住,他张口便是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

  血色溅落,丝丝缕缕,有些溅落在文溪的脸上,温热黏腻。

  文溪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脸,眼前高大挺拔的身影便微微一晃,朝着她的肩头歪倒下来。

  单薄微凉的呼吸落在她耳畔,越来越轻,越来越微弱,几不可闻。

  文溪心头骤然一紧,头皮瞬间发麻。

  对方身形高大挺拔,若非她力气大,否则压根扶不住骤然脱力倒下的人。

  她连忙托住对方劲瘦柔韧的腰身,微微抬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身子,轻声试探:“喂,你醒醒?还能听见吗?”

  身前之人双目紧闭,气息微弱,毫无回应,彻底失了力气。

  “公子!我的公子啊!!”

  阿福哭丧着脸,泪眼婆娑,连滚带爬地狂奔过来,几乎哭断了气:“公子,你醒醒啊!别吓小的!千万不要有事啊!”

  文溪看着哭得崩溃的小厮,微微蹙眉,总觉得这张脸、这主仆二人,十分眼熟。

  不等阿福奔至近前,一道身影极速掠来,楚如玉瞬息飞身上前,眨眼便落至两人身侧。

  见陆凛双目紧闭、浑身脱力靠在少女肩头,他心头一紧,不敢耽搁,立刻将人从文溪怀中接过,平放躺于自己腿上。

  掏出贴身携带的墨色药瓶,倒出一粒药,捏开陆凛紧绷的下颌,将药喂入他口中,助他吞咽入腹。

  直到此刻,文溪才终于看清对方的脸。

  面容清俊绝美,轮廓清隽如画,哪怕唇角、下颌沾染着斑驳血迹,面色惨白如纸,依旧难掩一身温润端方的气度。

  她也认出了对方。

  是昨日在药铺的那个短命公子。

  文溪蹲下身,目光落在他微微起伏的胸膛之上,细细观察。

  呼吸虽微弱浅淡,却始终平稳存续,并未断绝。

  她悄悄松了一口气,心底暗自庆幸。

  还好,人没死。

  一旁的阿福跪在地上,泪眼朦胧,双手轻轻颤抖着摇晃着陆凛的胳膊,哭声哽咽发抖:“公子,你醒醒,你快醒醒……”

  药丸入口即化,药性温和霸道,顺着经脉迅速蔓延周身,压住紊乱的气血与躁动的毒素。

  不过片刻,昏迷的陆凛便缓缓缓过气息,从沉沉黑暗中挣脱出来。

  耳边传来阿福悲痛欲绝的哭声,他便知晓,自己此番,是又活了下来。

  他费力抬了抬沉重酸涩的眼帘。

  朦胧苍白的视线里,率先映入眼底的,是少女安静蹲立的身影。

  四目相对,气氛安静柔和。

  见他终于睁眼回神,文溪率先开口:“你没事吧?感觉怎么样?”

  楚如玉抬手扶着陆凛的后背,让他缓缓坐起身,同时指尖搭上他的腕脉。

  这些年为了寻访偏方,他日日翻看医书,耳濡目染,习得一身粗浅医术,把脉辨症不在话下。

  感受着手下逐渐平稳缓和的脉象,紊乱的气血渐渐归序,他心头高悬的大石终于稳稳落地,彻底放下心来。

  陆凛顺着楚如玉的力道,缓缓挺直身形,坐稳身子。

  他抬眸,目光平静认真地细细打量了眼前少女一眼,确认她没事,才微微颔首。

  视线扫过不远处中箭倒地的野狼,他诚恳解释致歉:“姑娘莫怕。方才我们欲射杀野狼,未曾察觉斜坡下有人,险些误伤姑娘性命,是我等疏忽大意,失礼在先,在此向姑娘赔罪。”

  他抬手抱拳,身姿端正,诚恳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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