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凛走到她身边站定,抬手指了指天边悬着的圆月。

  “今晚月亮又大又圆,这山坡是百花镇地势最高的地方,也算是离月亮最近的地方了。”

  文溪顺着他指的方向抬头看。

  墨蓝色的夜空里,一轮满月悬在天上,亮得很,连旁边的星星都被衬得淡了。

  她看了没两秒,脚下又踉跄了一下。

  陆凛刚伸手想扶,她已经盘腿坐在了草地上。

  双手撑着下巴,仰着脸,直勾勾地盯着月亮看,像只发呆的小猫。

  看了会儿,她朝陆凛招了招手,语气理所当然的:“带酒了吗?”

  陆凛还真带了。

  上山前他就料到夜里山上凉,特意揣了一坛烈酒在身上,想着冷的时候抿两口暖身子。

  他从身后拿出酒坛递过去,叮嘱道:“这酒有点烈,不比晚上喝的百花酿,你慢点喝,别呛着。”

  文溪接过来,先凑到鼻尖闻了闻。确实烈,冲鼻子的酒气,跟晚上那些甜滋滋的果酒完全不一样。

  她抱着酒坛仰头灌了一大口。

  “咳……咳咳!”

  烈酒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慌,她当场就呛住了,咳得肩膀都在抖,眼眶都红了一圈。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陆凛赶紧蹲下来,伸手轻轻替她拍后背。

  文溪咳了好半天才缓过来,抹了抹嘴,反而笑了下。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那棵老树下,背靠着树干往下一滑,又坐回了草地上。

  目光落在眼前漫无边际的花海上,风吹得花浪轻轻晃,她眨了眨眼,很认真地吐出两个字:“好看。”

  陆凛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

  还好,她说好看。这趟半夜上山,总算是没白来。

  他在她旁边坐下,刻意拉开了一点距离,怕靠太近她不舒服。

  夜里山风凉,吹久了容易受寒,他又把披风披在她肩上,替她系好颈间的系带。

  指尖不小心擦过她的脖颈,温温软软的,陆凛指尖猛地一顿,连忙收回手。

  文溪忽然转过头看他。

  陆凛心里咯噔一下,瞬间绷紧了,还以为她生气了。

  结果就见她眨了眨眼,唇瓣动了动,很乖地说了句:“谢谢。”

  陆凛:“……”

  他悄悄松了口气,喝醉了的文溪,真的太乖了。

  跟平时那个样子完全不一样,软乎乎的,有礼貌,还听话,可爱得让人心里发颤。

  他的目光不自觉落在她红红的唇瓣上,花瓣似的,还沾了点酒液,在月光下泛着水光。

  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有点想……

  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趁人之危算什么本事。

  可他还没平复好心绪,旁边的人已经动了。

  文溪裹了裹身上的披风,往草地上一躺,侧过身子,脑袋枕着胳膊,眼睛一闭,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陆凛:“……”

  他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小声喊:“文溪?醒醒,夜里风凉,在这里睡会染风寒的。”

  文溪哼唧了一声,胳膊一抬,把披风裹得更紧了,脑袋往里面埋了埋,含糊不清地嘟囔:“别吵……好困……”

  声音软乎乎的,像撒娇似的。

  陆凛不敢再碰她了。

  他往她那边挪了挪,坐得离她近了点,刚好能替她挡住大半吹来的夜风。

  又伸手替她拢了拢披风边角,把露出来的脚踝也盖好,确定没地方漏风了,才拿起旁边那坛喝了一半的烈酒,靠在树干上,慢慢喝了起来。

  一口烈酒下肚,心口的燥热才稍稍压下去一点。

  月光温柔,花海无声,身边是睡着的姑娘。

  陆凛侧头看她,目光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挪不开眼。

  后半夜风更凉了些。

  文溪睡着睡着,觉得冷,迷迷糊糊地就往暖和的地方蹭。摸到一条温热的腿,热的,比枕头舒服多了。

  她毫不犹豫地抱过来,脑袋一歪,枕在上面,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陆凛本来就没什么困意,全程醒着。

  她靠过来的时候,他浑身都僵了,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吵醒她。

  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睡得一脸香甜的人,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无奈又宠溺。

  就是不知道明天酒醒了,她会不会打人?

  陆凛琢磨着,有点心虚,又有点窃喜。

  打人……也认了。

  另一边,客栈里。

  楚如玉扛着周小兰回了客栈。

  他推开房门,动作还算温柔地把人放到床上,拉过被子给她盖好,掖了掖被角。

  “睡得跟小猪似的。”他嘀咕了一句,直起身准备走。

  山坡上那两位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呢,他得过去看看。真是的,他堂堂一个潇洒公子,天天跟个老妈子似的,操不完的心。

  刚转身要走,袖子忽然被拽住了。

  楚如玉低头一看,周小兰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袖口,皱着眉,好像很不安。

  “周丫头?松手。”他放轻声音,轻轻戳了戳她的手背。

  周小兰嘴唇动了动,小声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小溪……别吵……我要睡觉……”

  楚如玉:“……”

  合着把他当文溪了。

  “不是小溪,你先松手,我要走了。”他弯下腰,凑到她耳边小声说。

  “小溪别吵……”周小兰又重复了一遍,不仅没松手,反而攥得更紧了,还往怀里扯了扯。

  “哎你这人!”楚如玉哭笑不得,伸手去扒她的手指。扒了半天没扒开,反而被她顺势攥住了一根手指头。

  “哎!”楚如玉提着那根手指头,有点无语,“你松手啊!赖上我了是吧?”

  周小兰像是听见了声音,忽然缓缓睁开了眼。

  眼神迷迷糊糊的,明显还没醒透,懵懵懂懂地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半天。

  楚如玉以为她认出来了,正准备让她松手。

  结果就见小姑娘皱了皱眉,软糯糯地喊了一声:“娘?”

  楚如玉:“???”

  他脸当场就黑了。

  “娘?”周小兰见他不说话,眉头皱得更紧了,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你哄我睡觉嘛……”

  楚如玉深吸一口气,不搭理她。

  周小兰不满意,又催促道,“娘,你哄我睡觉。”

  “好好好,哄你睡。”楚如玉没辙了,他在床边蹲下,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敷衍,“睡吧睡吧,睡着了。”

  “娘你怎么不唱歌呀?”周小兰还不满足,瘪了瘪嘴,更委屈了,“小时候你都是唱歌哄我睡觉的……”

  楚如玉:“……”

  他的脸又黑了一个度,快跟锅底差不多了。

  “娘……”周小兰又喊了一声,眼睛都水汪汪的,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好好好!唱!给你唱!”楚如玉彻底败下阵来,服了。

  他清了清嗓子,压着声音,极其不自在地哼了起来。

  “月儿光,照西厢。

  宝儿乖乖睡梦乡。

  莫哭莫闹莫慌张,

  一觉睡到日头长。”

  调子慢悠悠的,是民间最常见的哄睡童谣,小时候娘也是唱这个哄他睡觉的。

  周小兰终于满意了,鼻子在胳膊上拱了拱,蹭了蹭,彻底睡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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