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计是一天一夜没人喂,饿急了,鱼儿抢得越来越凶,扑腾得厉害。

  有条红的最凶,身子一扭,“啪”地一下直接跳出来,还掉她怀里了。

  “小东西找死啊。”文溪无奈,伸手把那鱼抓住,往缸里一扔。

  她索性把碟子里的鱼食全部都倒了进去,拍了拍手,“吃吃吃,撑死你们。”

  鱼食撒了满满一层,几条锦鲤疯了似的窜,水面搅得一团乱,白沫都泛起来了。

  文溪拿出帕子擦手上的水,衣襟湿了一小块,还有一股淡淡的鱼腥味儿,她凑过去闻了闻,皱了皱眉,又用力擦了两下。

  一抬头,就看见门口站着个人。

  陆凛不知道站那看了多久,倚着门框,折扇半开,指尖捻着墨色的扇穗,垂在身侧。

  他没进来,就那么看着她,见她看过来,指尖轻轻敲了敲门框,算是打招呼。

  文溪也不尴尬,慢慢坐起身,把帕子塞回袖袋里,随口问了一句:“你们聊完了?”

  “嗯。”陆凛扯开话题,走进来半步,也不靠近那鱼缸,“你饿不饿?掌柜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要不我们去门口吃点东西?”

  他也并不想多提宋曦,提起来烦。

  本来就是陈年旧怨,没什么好说的。

  “你饿的话,我可以陪你吃点。”文溪是不太饿的,但想到铺子的交易还没结束,一起吃顿饭也没什么。

  “那走吧,街口有家馄饨不错。”陆凛微微侧身,等她出来,手虚虚护了一下,怕她被门槛绊着。

  文溪还低头闻了闻衣襟,确定身上没什么奇怪的鱼腥味,才抬脚出去。

  两人一路下楼,大堂里空空的,宋曦已经不见了。想来是走了。

  文溪也没在意,跟着陆凛出了聚贤居,拐个弯就到街口的馄饨摊。

  摊子上支着个蓝布棚,挂着个旧幌子,写着“老陈馄饨”。

  摊主是老两口,老爷子在下馄饨,老婆子擦桌子,脸上带着和善的笑。

  “老板,要两碗馄饨。”陆凛找了个干净的小桌坐下,顺手给她倒了一碗水,“这家馄饨也是老字号,肉馅都是早上新剁的,很新鲜。”

  文溪听着只点了点头,目光抬了抬,扫过对面墙角。

  墙根下露出来一片衣角,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衣角的颜色跟刚才宋曦身上的一模一样。

  合着没走,故意躲在这儿偷窥呢。

  文溪嘴角没什么表情,收回目光,落在刚端上来的馄饨上。

  汤头奶白,撒着葱花,馄饨个个皮薄馅大,浮在汤里,看着就招人疼。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个,吹了吹,咬了一口。

  汤汁鲜,肉馅嫩,咸淡适中。

  她点点头,“还不错。”

  陆凛眉眼浮起浅浅的笑容,指尖搭在碗沿,“那你多吃些。不够再要一碗。”

  墙角的宋曦,盯着这边,指尖都抠进墙缝里,指甲都劈了,钻心的疼,她都没察觉。

  她看着陆凛对着文溪笑,那么温柔,认识他这么多年,她从来没见过陆凛这个样子。

  从前他身子不好,常年冷着一张脸,对谁都淡淡的。每次见到她,都是爱搭不理的。

  现在居然对着个乡下丫头笑得这么温柔。

  凭什么?

  宋曦咬着后槽牙,气得浑身都抖,帕子都被她绞得变了形。

  “小姐,您别伤到自己了。”旁边的丫鬟小声提醒,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咱们回去吧,让人看见不好。”

  “没事。”宋曦甩开她的手。

  文溪吃了几个馄饨,拿起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

  “那个,陆师父。”

  她故意换了称呼,刻意的疏离。

  陆凛刚舀起一个馄饨,听见这称呼,勺子顿了顿,抬眼看她。

  之前听她叫陆师父,听着还觉得挺甜的,可现在听她这样叫,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把他往外推远了些。

  他眉心也没控制住轻轻蹙了起来,“怎么了?”

  “我不是要多管你的闲事哈。”文溪指尖敲了敲碗沿,“我觉得那位宋姑娘,应该是误会什么了。”

  她抬眼看着他,“我就是个做生意的,不想掺和别的事。”

  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你跟宋曦的恩怨,别扯到我身上。

  她是看在陆凛的份上,才刻意避开宋曦,人家要是不识好歹,她也不必再好心。

  之前陆凛跟她提过一次,但那时候文溪一门心思都惦记着个脆饼,应当也没有放在心里。

  早前,他还会因为以前的事情顾忌一二,可仔细想想,文溪并没有做错什么,为何要委屈退让。

  他也提醒过宋曦了,她若不听劝阻,执意要在背地里做什么手脚,他也不能委屈了文溪。

  索性今日陆凛再说一遍:“我跟宋曦早前的过节早已两清。今日只是偶然遇到。”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同样是撇清关系,“她做什么,与我无关。”

  意思就是,宋曦要是来找她的不痛快,她想做什么尽管做,不用看他面子。

  有没有干系,文溪不感兴趣。

  她只是能明显的感觉到宋曦对自己的那种敌意,她不舒服。

  她只是个路过的,十分无辜,他们的事情不要殃及她这个池鱼才是。

  因为她不是软柿子,不是谁都可以上来捏两下的。

  二人都听懂了对方话里的意思,没再多说,便重新吃起了馄饨。

  馄饨吃完回去,掌柜也跑回来了,跑得急,额头的汗水大颗往外冒。

  “文姑娘、陆公子,久等了久等了!”他手里攥着契书,红印露着边,“都办好了,衙门盖了印,你们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陆凛随意扫了一眼,就知道没问题。房伢子专门做这个的,不会出错。

  他从袖袋里摸出一锭银子,递过去,是佣金,“有劳掌柜跑一趟了。”

  掌柜的拿到银子,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少说得有十几两。眼睛一下就亮了,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一起,跟开了花似的。

  这一趟跑的不冤!比平时做十笔生意赚得都多。

  “事情办好了,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二位慢坐,慢坐!”

  他拿着银子,喜滋滋地走了。

  陆凛本来还说跟文溪多待会儿,再陪她看看铺子格局,商量下怎么改造。

  刚要开口,阿福从门口匆匆忙忙跑过来,跑得满头大汗,东张西望的,看见他们,眼睛一下就亮了。

  “公子,您在这里啊!让小的一顿好找!”

  阿福跑到跟前,弯腰喘气,手扶着膝盖,半天直不起腰,后背都汗湿了。

  “怎么了?”陆凛递了杯茶给他,眉头微蹙,“别急,慢点说。”

  阿福一口将茶喝了,抹了把嘴:“是夫人,夫人让小的来请你回去,说是有事。”

  陆凛回眸看着文溪,眉心微沉。

  文溪把契书叠好,塞进怀里的布包,拍了拍。

  “今日耽搁你许久了,你有事,我也不耽误你了。回头铺子开张,请你喝酒。”

  陆凛眉心舒展了些,点点头,“好,那我就先告辞。”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要是宋曦找你麻烦,你打发人去万珍楼说一声。”

  “知道了。”文溪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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