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一大布兜,都递给小鱼。

  “小鱼把这些带回去,给大伙尝尝。”

  小鱼抱着沉甸甸的布兜,她掀开布角看了一眼,里面全是又大又红的桃子。

  “哇,姐姐,你真的好厉害!摘了这么多桃子!”

  她仰着脸,一脸崇拜。

  “快去吧。小心点跑,别摔了。”文溪摸摸她的脑袋。

  小丫头点点头,抱着布兜,噔噔噔往山寨的方向跑,一边跑一边嚷嚷。

  “姐姐在山上摘了好多桃子!大家快来尝尝呀!”

  文溪留在原地,在衣襟上蹭了蹭桃子的绒毛,“咔嚓”咬了一大口。

  她一边咀嚼一边问楚如玉。

  “楚公子刚才可有看清了?还请楚公子指点一二。”

  楚如玉也咬了一大口桃子,缓缓摇摇头,一脸服气。

  “文姑娘,你简直天赋异禀,天资聪慧。我这点微末本事,根本不配指点你。”

  他是真服了。

  这么短的时间,练成这样,不是天才是什么。搁江湖上,不得惊掉一地下巴。

  “楚公子说笑了。”文溪转头看着陆凛,眼睛弯了弯,“主要还是陆师父教得好。”

  陆凛看着她嘴角的桃汁,眼神动了动。

  小鱼把桃子抱回去的时候,寨子里正忙活着做饭。

  孩子们本来就在边上玩泥巴,听见喊声,呼啦一下围过来,仰着小脸,巴巴地看着布兜。

  “桃子!”

  “是山那边的甜桃!”

  寨子里人多,桃子少。所以管事的妇人拿了菜刀,一个桃子切几瓣,分成小份,大家一起吃。

  一人一小块,尝个鲜。

  文来福正在帮忙劈柴火,一听是自家闺女在山上摘的桃子,斧头剁在木墩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有桃子的那片山。

  那山很高,山势也陡,就是平日里他们这些常年走山路的人要去摘桃子,也要费点功夫。

  更别说踩着树梢飞过去了,那得是轻功极好的好手才行。

  “我闺女这么厉害呢?”

  他自言自语。

  二当家扛着一捆柴走过来,往地上一放,他笑着拍了拍文来福的肩膀。

  “你还别说,你闺女就是比你强。想当初你被捡回来的时候,除了有把的力气,啥招式也不会,跟个愣头青似的,跟人打架全靠蛮劲。”

  还是这几年在寨子里跟着兄弟们学的,才练出点功夫套路。

  不过他能当上三当家也是兄弟们认可的。

  每次黑虎寨的人来找事,他都是冲在最前面,敢为兄弟们挡刀,是个有义气的汉子,大家都服他。

  “那是。”文来福一点不谦虚,把斧头往地上一剁,“我的闺女,自然比我”厉害。长得又好看,身手又好。

  可笑着笑着,他忽然皱起眉头,眉头拧成个川字。

  就是……她那身手不会都是跟那姓陆的小子学的吧?

  她叫他陆师父来着。

  学功夫可没想象到那么简单,难免会有一些肢体接触。

  那姓陆的一看就不是好人,学功夫的时候不得占尽他闺女的便宜?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盯着不远处正跟楚如玉说话的陆凛,眼神跟审贼似的。

  晚饭很快做好了。

  忠义堂的长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都是大锅菜,用粗瓷盆子装着,堆得冒尖。

  红烧肉、灌血肠、酸菜炖排骨、凉拌山野菜、醋泡花生米,还有一大盆菌菇汤,上面飘着翠绿的葱花。

  除了山寨里的兄弟们,还有后寨的老弱妇孺们,都有份。

  文溪被拉着坐在文来福的旁边,陆凛和楚如玉在她对面。

  “闺女你尝尝这个酒,是我们在寨子里自己酿的果子酒,甜的,不醉人的。”文来福心里高兴,拿过酒坛,给她也倒了小半碗。

  “那我尝尝。”文溪端起来,抿了一口。

  味道比她想象中的要好,微甜,咙里有点微微的辣意,倒是不错。

  她点点头,“挺好喝的。”

  说着,她端起酒杯站起身。

  “大当家的,诸位兄弟。今日我借花献佛,用这杯酒,敬大当家和诸位兄弟。这些年,多谢大家对我爹的照顾。这份情,我父女俩记下了。”

  大当家赶紧站起来,满桌的兄弟们也都跟着站起来,端起酒碗。

  “你这丫头,跟我们客气啥!”

  大当家哈哈大笑,“我们都是一家人!这些年你爹也一直在为我们寨子出力,冲锋陷阵从没含糊过,也没负了三当家这个名头!啥照顾不照顾的,见外了!”

  他举杯,“走一个!”

  “干!”

  众人齐声应和,举杯一饮而尽。

  都是江湖汉子,豪爽得很。

  文溪自然也不虚礼,脖子一仰,把手里的酒喝完。

  “闺女快坐下!”文来福赶紧给她盛了碗菌汤,热气腾腾的,冒着白汽,“快压压酒,别呛着。”

  又给她夹了一大块排骨。

  “这几日你也累坏了,赶紧多吃点肉补补。看你瘦的。”

  大当家就一直拉着陆凛和楚如玉喝酒,有说不完的话。

  文溪也是真的高兴。

  不管文来福回去之后是什么样,起码人是找回来了。这样娘和小安心里那块石头,也算是放下了。

  之后他爹的去向再说。

  一高兴,她就多喝了几杯。

  忠义堂里的酒气正浓。

  文溪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她轻轻按了一下文来福的胳膊,声音压得低,盖过周围的喧闹,刚好让他听见。

  “爹,我吃饱了,出去透透气。”

  “哎好。”文来福正喝到兴头上,他早有准备,冲旁边小鱼招招手,“小鱼,你陪你姐姐出去走走,看好路,别摔着。”

  “好嘞,三当家!”

  小鱼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牵住文溪的手。

  一大一小的身影掀开门帘,走出去。

  陆凛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眸子微微变了变。

  楚如玉在旁边瞥了他一眼,摸了摸下巴,没说话,只是端着酒碗挡住了嘴角的笑意。

  “姐姐,今晚你跟我睡吧?”走出门口,小鱼仰着小脸看着她问。

  “好,今晚跟小鱼睡。”文溪点点头。

  两人走到演武场一侧的台阶处,那里正好是风口,风最大。

  “好凉快。”文溪深深吸了口气。

  “姐姐我们坐会儿吧,你不是说吹风嘛。”小鱼拉着她的手,蹬蹬蹬跑上台阶,拍了拍石板,还贴心地用袖子擦了擦灰。

  “好。”

  二人并肩坐下。

  小鱼指着天上的月亮。

  “姐姐你看,今晚的月亮好大好圆!正好像你和三当家一样,团团圆圆呢!”

  “团圆么。”

  文溪望着那月亮,银辉落在她眼里,亮得有点发晃,她轻轻重复了一遍。

  是啊,团圆了。

  找了三年的爹,终于找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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