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话音落下,忠义堂里所有人几乎都站起来了。

  大当家的手掌拍在桌上,震得酒碗都跳了一下,酒洒出来大半。

  他猛地站起来,虎眼瞪大:“到底怎么回事?!老三怎么会被抓?在哪被抓的?”

  那山匪喘着气,被二当家扶着,才站稳。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大概。

  说三当家本来收到寨子里的急信,就快马加鞭往回赶。结果刚出城就碰到一个娘们儿,浑身是血,躺在路边,说自己被人追杀,求他们救命。

  他们本就是心善的,想着一个女人可怜,就帮一把。

  结果那女人跟后面追杀的人是一伙的,里应外合,一拥而上。对方人手多,又有备而来,他们兄弟也折了一个,三当家被擒。

  对方留了他一条命,放回来报信。

  “他们说……”那山匪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说要五万两银子赎金。七日之内不拿银子去赎人,就把三当家……卖去番外挖矿。”

  “娘的!”二当家一拍桌子,唾沫横飞,眼珠子都瞪红了,“抢劫抢到我们头上来了!活腻了他们!”

  “哪条道上的?敢动我们坐山雕的人?”

  那山匪赶紧摇头:“不知道那伙人是什么来头。都蒙着脸,手段狠厉,刀都见血。就只要钱,别的不多说。”

  五万两。

  这个数字一出来,忠义堂里瞬间静了一瞬。

  大当家的脸色铁青。

  五万两银子,就是把整个寨子的人都卖了,都凑不齐。

  他们明面上是山匪,可暗地里只做劫富济贫的事,抢来的钱财大半都接济附近百姓了。

  寨子里的人还自己在山里开荒种地,只有少量存银,够支撑日常开销,撑着寨子里老弱妇孺的吃用,撑死了也就一万多两。

  去哪凑五万两?

  “得把老三救回来。”大当家咬着牙,一把抄过自己的刀,“拿我的刀来!老子亲自去会会那群人!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大哥!我跟你去!”

  “算我一个!”

  “救三当家去!”

  堂里的弟兄们都炸了,纷纷抄家伙,气势汹汹就要往外冲。

  气氛上头,人人脸上都是义愤。

  “诸位!”

  文溪出声了。

  所有人都转头看她。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堂中。

  “我去吧。”

  “这怎么行!”大当家第一个不同意,摆着手,“不说姑娘你跟老三到底认不认得,这也是我们山寨自己的事情,怎好麻烦你?绝对不行!”

  “不麻烦。”文溪淡淡道,“就当我做个善事了。”

  她直接去看,也省得再等消息了。

  她话锋一转,看着大当家:“官府那边的事情还说不清。今日虽然唬走了那帮官兵,可保不齐他们回过神来,转头就上山剿匪。如果你们人都走了,寨子空了,没人守着,怎么办?”

  这话一下戳中要害。

  大当家猛地一愣。

  是这个理。

  现在正是风口浪尖上,黑虎寨刚灭,军饷的事还悬着。

  要是山寨空了,官兵趁机摸上来,寨子里的老弱妇孺怎么办?

  大当家冷静下来,眉头紧锁,思考这两件事情。

  二当家上前一步:“大哥,你留守山寨,稳住大局。我带几个兄弟去救老三。”

  “我跟二当家去!”

  “我也去!”

  文溪认同地点点头:“人去多了反而扎眼,挑几个身手好的去就行,见机行事。”

  “我也去。”

  陆凛站出来了。

  他收了折扇,上前一步,站在文溪身侧。

  “我此行也要去云城找人,可以与你们同路。路上多个照应。”

  大当家担忧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迟疑:“陆公子你的身子……”

  他自然知道陆公子开口了,就是一定要帮着救人的。只是陆公子身子刚好,哪能让他去涉险。

  “我身体早已经无碍,大当家尽管放心。”陆凛淡淡一笑,“几招拳脚,还是使得的。”

  文溪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大当家看着他俩,心里一热。

  他对着陆凛和文溪依次拱手行礼,躬得很深。

  “多谢二位出手相助!大恩不言谢!等救回老三,我张某人给二位牵马坠蹬!一定请二位喝个痛快!”

  “大当家不必客气。”陆凛微微颔首。

  文溪也摇摇头:“举手之劳。”

  二当家迅速点了八个身手好的弟兄。

  大当家也回后堂,把寨子里一直压着不用的一万两银票拿出来,交给二当家。

  “先用银子铺路,能赎就赎。实在赎不出来,再动手。别让老三受委屈。”

  “大哥放心!”二当家把银票塞好,拍了拍,“我们一定把老三完完整整带回来!”

  一行人不再耽搁,连夜出发。

  刚出寨门,山风迎面吹过来。

  走在前面的陆凛忽然脚步一顿,偏头看向身侧的文溪。

  他忽然起了兴致,扬了扬眉:“文溪,试试你的轻功退步了没有。”

  文溪抬眸看他。

  他把手中的折扇收起来,插在腰后。脚尖一点地,身形轻轻跃起,像只白鹤似的,提气飞上了树梢。

  他站在树梢上,衣袂翻飞,对她喊:“跟上来。”

  二当家看出来他们这是要先行一步,连忙喊:“文姑娘,山下有我们的马!你们先去,我们随后就到!”

  文溪轻轻点头。

  也没见她怎么作势,提气一纵,也飞上了树梢。

  还未落下,前面陆凛的身影已经掠出数丈。

  她跟着脚尖借力,踩到他踩过的枝桠上。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一起一落,掠过无数树梢顶。

  山林里的夜很静,只有两人衣袂破空的轻响,还有远处的虫鸣。

  很快,就把山寨远远甩在了身后。

  陆凛比她快得多。

  等文溪落到山下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那里了。

  展开折扇,慢悠悠扇着,风拂起他的发丝,看着随性又恣意。

  “进步很大。”他笑着说。

  文溪在他面前平稳落地,追他追得有些急,额头都冒汗了,微微喘了一口气。

  “不愧是陆师父,我甘拜下风。”

  陆凛笑了。

  把扇子塞她手里,“你先歇会儿,喘口气。我去牵马。”

  他知道他们的马养在何处,身影一闪,钻进旁边的林子里去了。

  文溪在旁边的大石头上坐下,拿着他的扇子扇风。

  风里有一股她从未闻到过的冷松香。

  清薄,似山间云缝漏下来的气息,淡得凑近才闻得到。

  不像以往,他身上都是一股腌入味儿的苦药味儿。

  没多大会儿,陆凛从林子里出来了。

  一手牵着一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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