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兵约莫有二十来个,都穿着皂色差服,挎着刀,拿着长矛。

  为首的是个捕头模样的人,留着络腮胡,腰里别着把腰刀,正蹲在石头上歇气。

  有两个官差去林子里探路去了,跑了一圈跑回来,骂骂咧咧的。

  “娘的!林子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约的时辰都到了,这黑虎怎么还不现身?这小子是不是存心耍咱们呢!”

  为首的捕头站起身,看了眼天色,又往山寨的方向看了一眼。

  “再等等。再等一刻钟,若是黑虎还没来的话,咱们就上山去看看,别是出事!”

  “头儿,要不……咱们直接回去吧?”一个小兵小声道,“这黑虎寨的人,向来不讲信用。万一……”

  “废什么话!”捕头瞪他一眼,“事不办?回去你顶罪?”

  小兵立刻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一行人就这么等着,时不时往山上瞟。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虫鸣。

  他们都没发现,旁边的林子里,藏着十几道身影,屏息凝神。

  文溪蹲在最前面的树杈上,居高临下,看着下面的官兵。

  她刻意蒙了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等了约莫半刻钟,眼看那捕头就要下令上山了。

  文溪动了。

  她从树梢上纵身跃下,衣袂翻飞,像一道黑色的影子。

  落在他们头顶的大石头上,伫立着。

  清冽的声音从上面砸下来。

  “你们是来剿匪的吗?”

  “谁在说话!”

  这一声凭空落下,惊得坐着休息的官差们“呼啦”一下全站起来了。

  手里啃了一半的干粮都扔了,纷纷拔刀,环顾四周。

  大晚上的深山老林,突然冒出来个女人的声音,又清又冷,飘飘渺渺的,像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

  几个胆子小的兵丁后背都冒了冷汗,握着刀的手微微发颤,左右乱瞟,只看见树影重重,被风一吹张牙舞爪的,跟鬼影似的。

  “谁?!装神弄鬼的!出来!”为首的捕头强作镇定,握着刀喝了一声。

  他左右扫了半天,才终于找到声音的来源。

  山道旁那块巨大的鹰嘴石上,不知何时立了道黑影。

  面蒙黑巾,只露出双眼睛,居高临下看着他们。

  捕头仰头冷笑一声,把刀往肩上一扛。

  “你是何人?装神弄鬼的,想劫道?也不打听打听爷们是干什么的!”

  文溪站在石头上,闻言也冷笑一声。

  “我是黑白双煞。你们要是来剿杀黑虎的,那不用忙活了。他已经被我杀了。黑虎寨,也平了。”

  “黑白双煞?就凭你?”

  王捕头嗤笑一声,满脸的不屑,“一个娘们儿,也敢说这种大话?黑虎那厮是什么人?手底下几十号弟兄,杀人不眨眼的主儿!就你?还黑白双煞,另一个呢?怕不是早就吓跑了吧!”

  他压根就不信。

  一个女人,说平了黑虎寨。

  文溪也没跟他废话。

  手里的弓慢慢抬起来。

  “咻——”

  箭矢直奔捕头面门。

  捕头只觉脸上一凉,风刮得脸皮疼。

  “呃——”

  他猛地偏头,可还是慢了半分。

  箭矢擦着他的脸颊过去,留下一道血痕,火辣辣的疼。

  箭矢钉在他身后的树干上,入木三分。

  捕头僵在原地,脸上慢慢渗出血珠。

  他伸手摸了一把,指尖猩红。

  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凉了半截。

  这箭术,可不是寻常人能有的。

  “我不止杀了黑虎。”文溪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从树梢上砸下来,“还知道你们今晚要勾结黑虎,劫了这批军饷。”

  下面的官兵瞬间炸了锅。

  “你胡说!”

  “血口喷人!”

  捕头脸色骤变,煞白煞白的。

  他盯着石头上的人影,心脏狂跳。

  这女人怎么会知道?

  如果黑虎没死的话,绝不可能把这事往外说。

  难道……黑虎真的死了?

  所谓黑白双煞……真有两个人?就凭两个人,剿灭了整个黑虎寨?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

  劫军饷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认是绝对不能认的。可对方有恃无恐的样子,又不像是瞎说。

  万一真有埋伏……

  他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

  “管你什么黑白双煞!敢在官府面前造次,定要治你个杀头之罪!我看你是活腻了!”

  他色厉内荏地喊着,手却背在身后,悄悄给手下打手势,示意准备放箭。

  “咻——”

  又是一声破空声。

  这次不是箭。

  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直直砸下来,插在那捕头的脚尖跟前。

  是一把厚重的刀,刀身上沾着已经发黑的血渍。

  那捕头低头一看,他认得这把刀。

  这是黑虎寨二当家的刀!

  现在这刀在这女人手里……

  看来黑虎他们……真的出事了。

  否则今晚都过了约定的时辰,黑虎怎么还不露面!

  其余官差也都慌了,你看我我看你,握着刀的手都抖了。

  王捕头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咽了口唾沫,语气瞬间低了八度。

  “这位……女侠。”他拱了拱手,声音都有点颤,“想来……是有什么误会?”

  “在下能不能问问……那黑虎寨的人,是怎么得罪了您?咱们有话好说。”

  “他杀了我十五个姐妹。你说,黑虎该不该死?”

  “该死!当然该死!”王捕头立刻顺坡下驴,“黑虎那厮作恶多端,死有余辜!女侠为民除害,实在是……义举!”

  他笑得比哭还难看。

  文溪的第二支箭,搭在了弓上。

  箭头对准他的方向。

  “你们不想死的话,最好把这批军饷老老实实送到前线。少一文银子,下次这箭,就不是擦脸了。”

  “误会!都是误会!”那捕头连忙摆手,“我们本来就是押送军饷去前线的!这就走!这就走!”

  他转头就冲手下吼:“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走!赶路!”

  官兵们如蒙大赦,赶紧收刀的收刀,牵马的牵马。七手八脚地赶着马车,慌慌张张地往前走。

  一行人脚步匆匆,很快就拐过山道,看不见了。

  连头都不敢回。

  文溪站在石头上,看着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山路上,才缓缓放下弓。

  她在看别人,却没注意到,官道边,何时有一道人影,骑在马背上,静静看着她。

  陆凛正连夜赶路,要去云城,没想到这么巧。

  光是听她说话的声音,就认出她了。

  黑白双煞?

  他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她一个人,哪来的双煞?

  他就坐在马背上,隔着树影,静静看着她。

  押送军饷的官兵们走远了,彻底没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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