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屋又探出来个脑袋,文金宝看见文金珠,直呼其名:“文金珠,你给带吃的了吗?城里的蜜饯有没有?”

  文金珠手里的扇子再次捏紧。

  还是张氏心疼女儿,连忙打圆场。

  她上前拉着文金珠的手,往屋里拽:“好了娘,金珠急急忙忙回来,肯定是来不及准备的。孩子有心回来看看就好。金珠快进屋,外头热,看这汗出的。”

  刘氏冷哼一声,甩了甩袖子,却也没再骂。

  张氏又转头问文金珠:“可是有什么事情?怎么这时候回来?”

  刘氏在这里,文金珠什么都不想说。

  就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没,我就是想娘了,特地回来看看。没什么事。”

  刘氏眼睛尖,一下就瞥见她发髻上那根银簪。

  看着不大,却也是银子打的。

  她直接走过来,伸手就抽走了那根银簪。动作快得很,文金珠都没反应过来。

  “家里都吃不上饭了,你还穿金戴银的。”刘氏把银簪攥在手里,在衣襟上搓了搓,掂了掂分量,还嫌小了,撇撇嘴,“这个我拿去换点银子,买点粮食,给你弟弟补补身子。”

  文金珠张了张嘴。

  到嘴的话又生生地咽了进去。

  那是马良上次高兴了赏她的,平时都舍不得戴,今天特意戴回来撑场面的。

  看着刘氏理直气壮的样子,她终究没敢说要回来。

  说了,指不定还要挨一顿骂。

  刘氏心满意足了,攥着银簪,拉着文金宝往外走了。

  堂屋里就剩母女俩。

  文金珠的眼泪再也绷不住了,一下子涌出眼眶。

  她赶紧用帕子擦,却越擦越多。

  张氏看出了不对劲,赶紧牵着她往屋里走,声音压得低低的。

  “先进去先进去,你爷还在睡午觉,别吵醒他。不然又是一顿骂。”

  进了里屋,关了门。

  文金珠彻底绷不住了,扑在张氏的怀里,压抑着声音哭了起来。

  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喘不上气。

  “娘……女儿后悔了……不该嫁给马良的……”

  她声音闷在张氏怀里,含糊不清。

  “娘知道,娘知道你受苦了。”

  张氏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手心里都是皱纹,糙糙的,“给人家做妾,就是要受尽脸色的。你这肚子争气些,早点给人生个一儿半女,母凭子贵,日子才会好过一些。”

  她只能这么安慰。

  女人嫁了人,都是这个命。

  文金珠缓缓摇头,哭得更凶了。

  “娘……不是的……”

  她吸了吸鼻子,把自己的袖子慢慢撸起来。

  白皙的手臂上,一道一道的鞭痕,横七竖八的,有的已经淡了,有的还乌青泛紫,看着就吓人。

  是马良打的。

  “这……这都是那马良打的?!”

  张氏一看那么多伤,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抖了,心疼得眼圈都红了,“他怎么敢这么打你!”

  “他在主母那边受了气,转头就在我身上撒气。”文金珠放下袖子,遮住那些伤痕,声音闷闷的。

  后面的话她没说,太丢人了。

  那些作践人的法子,她实在说不出口。

  路是她自己选的,当初哭着喊着要嫁,说马良对她好,说嫁过去就是享福。

  如今打落牙齿和血吞。

  张氏把她的袖子放下来,轻轻拉好。

  无力地抱着她的肩膀,叹了口气。

  “金珠,娘知道你委屈。可你嫁了人,这些事……”她这个当娘的也无能为力啊。

  文金珠叹了口气。

  这个道理她自然是懂的。

  她只是一时委屈,才没忍住说出来而已。

  哭够了,她擦了擦眼泪,补了补鬓角的碎发。

  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张氏。

  “娘,今日……文溪回村,有没有……说我什么?”

  这才是她最在意的问题。

  她就怕文溪回村里乱说。

  村里人都以为她嫁进了大户人家,过上了好日子。要是知道她在城里当牛做马,还被姑爷打,那她以后还怎么回村?

  那些婶子大娘,指不定怎么笑话她呢。

  张氏摇摇头。

  “没,没听说村里有什么谣言。”

  她还没出门,哪里听得到什么。

  “你不会是想去找她吧?”张氏急忙摇头,拉着她的手,“金珠听娘的,现在他们那一家三口都不是好惹的。你还是别去找这个麻烦了。啊?”

  “我不去。”文金珠摇摇头,眼神晃了晃,“我就是想跟文溪说两句话,不惹事。”

  ……

  文溪坐了许久,看周小兰脸色好多了,也不跑肚子了,才起身告辞。

  “行了,你好好歇着,我回去了。”

  “哎!”周小兰连忙爬起来,要送她。

  俩人走到院子门口,文溪停下脚步。

  “回去吧,别送了。记得别再乱吃野草了。”她轻轻戳了戳她的脸蛋,笑着叮嘱。

  “知道啦!”周小兰立马竖起三根手指头,跟发誓似的,“我下次保证不乱吃了!再乱吃我就……我就三天不吃饭!”

  文溪被她逗笑了。

  “行了,进去吧。”

  她挥挥手,转身走了。

  送走了文溪,周小兰一骨碌跑回房间。

  肚子早就不疼了,精神得很。

  她爬到桌边,拿起文溪给她的毛笔,蘸了点墨,按照文溪教她的握笔方法,一笔一划在纸上写自己的字。

  周大山在院子里编筐,以为她还难受得很,在门口问了一句:“小兰,你要是还很难受,我就把孙大夫叫来再给你瞅瞅?”

  “爹,我没事了!”周小兰咬着笔杆子,忽然想到什么。

  眼睛亮了亮。

  她“啪”地放下笔,蹦蹦跳跳跑出来。

  一脸兴奋,眼睛亮晶晶的。

  “爹,爹你过来!我给你看个厉害的!是小溪教我的!”

  “什么厉害的?”周大山放下手里的筐条,一脸迷茫,又有点好笑。

  他拍了拍手上的刺,走过去。

  “你看!”

  周小兰抬起手臂,摆了个架势。

  周大山看她手心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正想问叫他看什么。

  还没等开口。

  下一瞬,周小兰脚步一错,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借力,腰往下一压,脚下轻轻一绊。

  动作干净利落,跟文溪教的一模一样。

  “走你!”

  “啊——”

  周大山一声惊呼。

  一阵天旋地转,他整个人就被摔到了地上。

  屁股墩儿结结实实砸在地上,震得他尾巴骨都麻了。嘴里的旱烟杆也飞了出去,“咕噜噜”滚到旁边,烟丝撒了一地。

  他躺在地上,眨了眨眼。

  整个人都还很迷茫。

  半天没反应过来。

  “小……小兰,你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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