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还在找暗室的文溪指尖碰到墙上挂着的油灯,她本来没在意,手一带,灯座微微转了一下。

  “咔哒。”

  一声极轻的机括声,藏在墙壁里。

  文溪眼睛一亮。

  她伸手握住灯座,试着往左边拧了半圈。

  又是“轰隆隆”一阵轻响,她转头看,挂在床边上布帘子后面露出一扇一人高的暗门,和墙壁同色,严丝合缝,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黑漆漆的门洞,往外面冒着阴冷的风,混着一股浓浓的药材味,苦兮兮的,还带着点陈腐的气息。

  里面不知道有什么。

  文溪把油灯从灯座上摘下来,拿在手里。她小步走过去,在暗门口站了站,举着油灯对着洞口晃了晃。

  火光往里照,甬道不算窄,能容两个人并排走,越往里越宽,也听不见什么动静,静得吓人。

  这种暗室,按常理都有机关,毒箭、陷坑什么的。

  文溪端着油灯,她一路走进去,眼睛四处扫,墙壁光溜溜的,没看到什么机关凸起,地面也是平的。

  怪事。

  居然一个机关都没有?

  还是说,这地方根本不怕有人闯进来?

  走了约莫十几步,甬道豁然开朗,是个不小的暗室。

  火光照亮整个空间,文溪扫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跟她想象的不一样。没有成堆的金银珠宝,没有堆积的粮草兵器。

  石室里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木箱子,一个摞一个。

  她以为是银子。

  这么多箱子,得有多少。

  文溪走过去,油灯放在旁边的箱子上。伸手扣住最上面那个箱子的铜环,轻轻一掀。

  她探头往里一看。

  里面躺着个人。

  不对,准确来说,是一具尸体。

  一具干尸。

  是个女人,穿着一身水红色的绫罗绸缎,料子看着还挺新,绣着缠枝莲花。

  脸上还扑着粉,画着眉,嘴唇涂得红红的,只是皮肤是蜡黄色的,紧紧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嘴唇干瘪着。

  也不知道死了多久,闻不到半点腐臭味,只有浓浓的药材味,裹得严严实实的,显然是做了防腐,做成了干尸。

  文溪嘴角抽了抽。

  真够变态的。

  好好的金银珠宝不藏,藏一箱子干尸?

  她直起身,又拉开旁边一个箱子。

  还是尸体。

  也是个女人,穿着绿衣裳,头上插着银簪,同样的干尸,妆容整齐,安安静静躺着。

  再打开一个。

  还是。

  第三个,第四个……

  一连开了五六个,全都是女尸。

  个个都穿着绫罗绸缎,精心打扮过,发型、首饰都不一样,像是一件件藏品似的,整整齐齐码在箱子里。

  十五个箱子……

  不会全是吧?

  文溪站在箱子堆中间,举着油灯,火光晃得她脸上明灭不定。

  这人有病吧?

  占山为王,打家劫舍,还专门收集女人尸体?还做成干尸藏在暗室里?

  这是什么怪癖。

  她心里正吐槽,甬道口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冷森森的,带着点戏谑的笑意,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嗡嗡的。

  “你喜欢吗?”

  文溪心里一凛。

  黑虎。

  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慢悠悠转过身。

  黑虎走到火光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过地上打开的几个箱子,又落在文溪脸上。

  “那两个箱子,你喜欢哪一个?”他指着角落里两个空箱子,故意吓唬她,“挑一个,回头老子给你也收拾得漂漂亮亮的,装进去,跟她们做伴。”

  换寻常姑娘,听见这话早就吓得尖叫腿软了。

  文溪不慌不忙,把油灯往旁边的箱子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反问得坦然:“我都不喜欢。我喜欢银子,有吗?”

  黑虎愣了一下。

  随即眯起了眼睛。

  这次看她的目光,不再是男人看女人的侵略和贪婪,而是审视,在看一个挑衅者。

  “你胆子倒是大得很。”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她面前,“敢一个人跑到老子山寨来,看到这么多尸体也不害怕。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早觉得不对劲。

  哪有姑娘家主动送上门当压寨夫人的?还自己摸进暗室里,看见干尸连眼都不眨。

  这根本不是什么怀春的村姑。

  “我不是你的压寨夫人吗?”

  文溪面不改色,甚至笑了,眉眼弯弯的,“我都是压寨夫人了,日后肯定要管你的钱啊。我知道你忙,就先自己过来看看。钱在哪呢?总不能以后跟着你,连家底在哪都不知道吧?”

  她说得理直气壮,倒像是黑虎不对了。

  “哈哈哈哈!”

  黑虎仰头大笑,粗犷的笑声在狭暗室里撞来撞去,震耳欲聋。

  “你这女人,真有意思。”

  他笑了好半天,才收了声。大手抹了把脸,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带着点欣赏。

  这么多年,送上门的女人不是哭就是闹,要么吓得半死。还是头一个,敢跟他谈家底,还敢跟他讲条件的。

  “不过今晚不能洞房了。”他摆了摆手,老三死了,他得带兄弟们下山报仇,“等老子明天回来,再好好伺候你。”

  “啊?”文溪露出点失望的样子,随即又凑过来一点,“那我能先看看银子吗?看一眼,我心里也踏实。”

  她俏皮地冲他眨眨眼,眼神亮晶晶的,像个贪财的小丫头。

  黑虎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那点疑虑,又压下去了点。

  再怎么说,也就是个贪财的女人。

  “行啊。”他哼了一声,转身往回走,“过来。不是要看银子?老子让你看个够。”

  文溪乖乖跟在他后面。

  又被他扛肩上是不可能的,她特意落后半步,走在他影子里。

  回到卧房里,黑虎走到墙边,在一块不起眼的墙上按了一下。

  那一块看着跟别的没两样,被他按进去半寸。

  “轰隆隆——”

  又是一阵机关转动的闷响,比刚才那声大。

  旁边的墙壁,居然缓缓向旁边移开,露出另一道暗门。比刚才那道宽。

  “这里头不止有银子,还有吃人的老虎。怕吗?”黑虎故意侧头问她,一脸凶相,像是要吓她。

  “有你在,我不怕。”文溪顺着他的话说。

  心里却冷笑。

  老虎?真有老虎,还不知道谁吃谁呢。

  “那进去看看。”

  黑虎当先走进去,文溪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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