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本来还想撒泼,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李翠花。

  她猛地一怔,眼睛都直了。

  李翠花就站在文溪身边,挽着女儿的胳膊,腰背挺得笔直。

  没有拐杖。

  就那么稳稳地站着,面色红润,眼神清亮,哪里还有瘫在床上病恹恹样子?

  刘氏像是见了鬼似的,指着李翠花,声音都发颤了:“你、你……你怎么站起来了?”

  旁边有人看着她那副震惊的样子,故意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文大娘也很意外吧?人李翠花这腿不仅好了,就连文安脑子都不傻了。可真是老天开眼,善有善报啊。”

  “可不是嘛。”有人跟着搭腔,“要是我啊,我早都后悔死了。当初把人赶出去,现在人家日子过好了,又来眼红。这叫什么?这叫缺德事做多了,老天都不帮你。”

  “你!……”刘氏立马想反驳。

  文满仓猛地转过身,狠狠瞪了她一眼。他脸上烧得发烫,再也待不下去了,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回家!”

  说完,他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刘氏狠狠瞪了李翠花一眼,赶紧跟上。

  张氏和文金珠面面相觑,赶紧低着头,小碎步跟在后面,一溜烟地走了。

  看着他们灰溜溜的背影,村民们又是一阵哄笑。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村长摆摆手,笑着冲众人喊,“明儿该来做活的都早点来,别耽误了动工!都散了散了!”

  院门口很快就清静了。

  文溪转身重新把小推车扶起来。

  “小安,你今儿就在家里待着,哪也别去。后半晌还有木料和灰浆送过来,家里得有人看着才行。”

  “姐你放心!家里的事情都交给我!”

  他还帮着文溪把小推车推了几步,才停下脚步:“姐你路上小心点!早点回来!”

  “知道了。”

  老文家一行人灰头土脸地回了家。

  一进院门,刘氏就捶着胸口,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嚎上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怎么就这么邪门!这一断亲,什么好日子都让他们娘仨过上了……青砖瓦房啊,那可是几十两银子啊……”

  她越想越心疼,拍着大腿,哭得呼天抢地。

  早知道文溪有这本事,她说什么也不会同意断亲啊!

  现在可倒好,半毛钱捞不着,还眼睁睁看着人家盖新房。

  “行了,别嚎了!”

  文满仓的脸色依旧难看,今儿算是把脸丢到姥姥家了,可又能怎么办?日子还不是得照常过。

  “嚎能嚎出银子来?丢人现眼的东西。”

  刘氏被他骂得一噎,哭声顿了顿,心里的气却没处撒。

  她抬头看见张氏和文金珠杵在门口,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还杵在那儿干什么!”她指着张氏,尖声道,“老二媳妇,你跟我下地干活去!家里地里那么多活,没点眼力见!”

  张氏缩了缩脖子,不敢顶嘴。

  刘氏又看向文金珠,依旧没好声气:“金珠,去城里找你爹去。你去把他给我找回来!家里出这么大事,他倒好,人影都不见。”

  “知道了奶。”文金珠小声应着,低着头就想往后退。

  文金珠转身回了屋,张氏就悄悄溜了进来,反手带上了门。

  “金珠,金珠。”张氏压低声音,拉着她的胳膊,走到墙角。

  “娘,怎么了?”文金珠疑惑地看着她。

  张氏左右瞅了瞅,才小声地把昨日看见文溪在城里卖东西的时候给说了。

  “正好你去打听打听文溪卖什么,我昨日瞧着围着好多人,生意可好了!”

  她眼里闪着算计的光:“要是咱们能学过来,也摆摊卖,那岂不是也能赚大钱?到时候,你奶就不会再给咱们娘俩脸色看了,你也能攒点嫁妆钱。”

  文金珠听得眼睛发亮,激动地抓着张氏的袖子,用力点头:“娘你放心!我一定去打探清楚!她都能做的生意,我就不信我做不了!”

  “但是你记住,找你爹是首要的事。”

  张氏又叮嘱她,“还有,街上人杂,地痞流氓多,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小心点。别跟人起冲突,打听着了就回来,知道不?”

  “我知道了娘。”文金珠乐呵呵地应着。

  ……

  文溪去了昨天摆摊的地方,买了鲜肉带过来,把空间里提前磨好的米浆拿出来。

  她把肉放在案板上,拿出菜刀,又从车底下掏出炭炉,引火生炭。火苗慢慢窜起来。

  文溪正低头切肉。

  “哎呀,姑娘你今儿可稍微晚了些,我都等你好久了!”

  一个乐呵呵的声音从摊前传来。

  文溪抬头,就见昨日来买过肠粉的一位大娘,挎着个菜篮子,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对不住大娘,今儿路上耽搁了会儿。”文溪直起身子,笑了笑,“您稍微等一下,锅里水还没开,开了立马给您做。”

  “不碍事不碍事。”大娘摆摆手,往前凑了凑,瞅见碗里切好的鲜肉,眼睛一亮,“你这肉是刚买的吧?看着可新鲜了!这颜色,一看就是今早刚杀的猪。”

  “卖吃食嘛,讲究的就是一个新鲜。”文溪笑着点头,“不新鲜的肉,做出来味儿不对,不能糊弄客人。”

  “你这丫头,实在!”

  大娘听得直点头,“昨日买回去一份,我那小孙子吃了,喜欢得不得了,今早天不亮就催我,让我赶紧再来买一份,说还要加个鸡蛋。”

  锅里的水“咕嘟”一声,冒起了泡泡,渐渐翻滚起来。

  文溪拿起蒸盘,薄薄刷上一层油,舀起米浆,再放上几片鲜肉、打鸡蛋,撒上一小撮葱花。

  没一会儿,又过来几个人,都是昨日光顾过的老顾客。一看见文溪的摊子,都快步走了过来。

  “姑娘,给我来个加鸡蛋的!昨日吃着太香了,今儿特意早点来!”

  “我也要加鸡蛋!多放葱花!”

  “给我来两份,一份多加肉一份加鸡蛋的,家里孩子还在家等着呢!”

  几个人七嘴八舌,争先恐后。

  “大家先别急,都排好队,很快就好。”

  文溪手上不停,一边应着,一边又放进一盘肠粉。蒸汽氤氲中,她眉眼清晰,神色从容,一点也不慌乱。

  队伍越排越长,文溪埋头忙活,手上几乎没停过。额头上沁出细细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滑,她也顾不上擦。

  “姑娘,好了吗?”前面的人催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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