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早的时间,楼夭从睡梦之中醒来,而后便从床上起身穿衣。

  这是他久违地没有修炼,踏踏实实睡了一个好觉,一夜无梦的那种。

  毕竟人的身体终究有极限,天天修炼反而会适得其反,加重身体的负担。

  更何况《无相经》现如今的淬炼,那可是是从细胞层次开始的。

  如今这门功法可是同时兼顾炼神、炼体、炼身,拿到外面也算是血河至宝。

  不仅仅是因为极其珍贵,还因为大部分人修炼会把自己给练死。

  炼神的法门是他从磨砺剑意中,自己悟出来的法门,是极其适合自己。

  而且这门功法最逆天的地方,并非表面展现出的超凡战力。

  而是能够时时刻刻,将自己身体维持在年轻的状态。

  楼夭粗略估算了一下,自己如今的寿元至少也是五百年打底,随着修炼还会更多。

  这个数字,放在一般的修仙世界也算小了。

  在简单打理一番之后,楼夭便把不归剑背在自己的身后,而后推门走了出去。

  天色也才刚刚擦亮刚亮,天边泛着一层淡青色的光晕。

  楼夭沿着长街往紫禁城走,越靠近宫城人便越多。

  直到到了宫门外的广场上,人群已经是挤得密密麻麻的了。

  广场正中,一座祭天台巍然矗立。

  台高九丈直入苍穹,台基方正以巨石垒砌,如山岳拔地而起巍峨肃穆。

  台面铺着汉白玉砖,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冷光。

  祭天台四面各立着一根盘龙铜柱,通体青铜铸成,柱身之上雕刻的龙形图案。

  鳞爪飞扬须髯怒张,似是在云海之间穿梭游走。

  龙身间隙间錾刻着繁复的云雷纹,除此之外还有二十八宿星图。

  台下则按方位,排着各宗各派的队列。

  慈航静斋的人站在少府身边,都是清一色的素白衣裙。

  妙音师太领头,紫衣和厉寒分列左右,梦无痕和璇玑站在后排。

  荀悟麟的身边到时候不少天机阁人,王仲阳不在其中,领头的是新来的几位管事。

  通过气息来看,只是三位宗师。

  虽然说天机阁人的确是聪明人,但是这样的人往往心思不太纯洁……

  或许该说是他们还不够聪明。

  文昭书院的人站在卫尉身边,月白儒衫排成一列,柳长风和柳弗寒站在前排。

  极乐宗和欢喜宗的人,则跟奉常张权绣站在一起。

  两派的女弟子混在一处,姹紫嫣红的裙衫在素白衣甲之间格外扎眼。

  楼夭一眼便见到了其中的凤求凰,依旧是一件灰毛斗篷遮住了自己的身形。

  似乎是注意到了楼夭的目光,女人微微仰起头来,用着红宝石般的眼眸狠狠瞪了他一眼,其中满是羞愤之意,像是一只生了闷气的小狐狸。

  再往外圈看去的话,各国的使臣队伍各占一块地方。

  像是大月国的赤红旗帜、北境雪狼部的灰狼头旗、东海三山岛的青竹幡、南疆五仙教的五毒幡,皆是密密麻麻地插在广场四周。

  一小太监来到楼夭的面前,手里还牵着一匹黑马:“楼少侠……”

  “我知道了。”

  眼前的黑马通体如泼墨,鞍鞯俱是玄色牛皮所制,辔头衔着乌金铜扣。

  马儿似乎察觉到楼夭的目光,长嘶一声声如裂帛,鼻息喷吐间白雾袅袅。

  楼夭是心领神会,于是牵过这匹黑马,随即走到了女帝的身边。

  秦婴今日换了身玄色描金的祭天礼服,领口和袖口绣着日月经天图。

  头上戴着一顶九旒冕冠,白玉珠串垂在面前。

  此刻女人是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母马上,见了楼夭便朝他微微颔首。

  楼夭于是翻身上了黑马,朝着她翻了个白眼。

  秦婴淡笑着摇了摇头。

  此刻鼓声骤然响起,二十四面牛皮大鼓同时擂动,震得足下的大地都在为之颤抖。

  司礼官于是高唱祭天辞,秦婴在白马之上缓缓抬手,满场数万人齐刷刷跪了下去。

  山呼万岁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广场,嗡嗡地回荡在天地之间。

  也就在这时候,天穹骤然亮起。

  金霞自云层之后破出,如熔金泼天在广场上空铺陈开来。

  霞光流转不定,最后竟在半空中凝作一只展翅的凤凰虚影。

  凤羽之间金芒流转,每一片翎毛都清晰可辨,洒下无数细碎光点。

  人群中爆出一阵惊叹,声浪如潮。

  司礼官也是反应极快,于是立即扯开尖细的嗓门高喊道:

  “祥瑞天降!陛下德配天地!”

  那声音穿透嘈杂,在广场上回荡,引得更多人伏地叩拜,高呼万岁。

  然而凤凰虚影尚未散去,天穹忽地暗了一瞬。

  方才还耀眼的金屑此刻也黯淡了几分,像是即将彻底熄灭的萤火。

  楼夭猛地抬头来,只见无数黑红色的煞气,如活物般从云缝中渗出。

  黑气在半空中翻滚绞缠,竟凝成一只巨大的兽爪虚影,每一根爪尖都滴着暗色的煞光,如浓墨坠空,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灼出细密的涟漪。

  兽爪缓缓压下,覆在凤凰虚影之上。

  凤凰发出一声极细的哀鸣,清越中带着无尽的凄婉。

  金色的翎羽片片崩散,被黑红煞气生生撕裂化作漫天金屑。

  方才还璀璨夺目的祥瑞,此刻竟如被揉碎的残梦,直到最后片片凋零。

  可是兽爪在撕碎凤凰之后,却仍旧并不满足,朝着广场方向虚虚一抓。

  那股煞意如山倾海啸,沉甸甸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而人群之中,只见一女子猛地喷出一口血沫,赫然是昨夜那抚弄音道的宗师。

  显然是因为凤凰被兽爪碾碎,遭到了严重的反噬。

  楼夭的感知瞬间铺开,在这股煞气里捕捉到了极熟悉的气机。

  “是巽风金翅。”

  楼夭偏头压低声音:“陛下,若是我没有感觉错的话,那似乎是白莲教所为。”

  秦婴微微眯了眯眼,攥着缰绳的手指紧了一紧:“你确定吗?”

  楼夭轻轻颔首道:

  “我感觉到了巽风金翅的气息,这宝弓我记得是被白莲教的人带走了。”

  秦婴沉默了一息,随即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此刻司礼官的声音已经是乱了,结结巴巴地喊着什么“天象有异”之类的词话。

  秦婴懒得理会,驱使着马匹又向前走了几步,而后抬手朝天穹虚虚一按。

  只见她的周身涌现出无数真气,随即化作了纯白的赤尾破障蛟狼,随即直接朝着那兽爪撕咬下去,随即彻底将其吞噬干净。

  而后秦婴扬声说道:“祭天已毕,诸位随寡人前往明麓山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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